张浩天抓住一把雪,死死地捏着,残雪从指缝中挤了出来,流出了水。他的眼睛有些模糊,看见有水滴在本子上才知道自己在流泪。他咬咬嘴唇站起来,把笔记本放进自己口袋。
两天后,宋建华的追悼会在那曲地区农牧局举行。田笑雨、陈西平也赶了过来。意想不到的是何帅和刘敏也来到追悼会现场,而且刘敏还挺着个大肚子,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算是和大家打过了招呼。何帅走到张浩天身边说:“刘敏是从昌都来拉萨开会的,会议结束就要回老家生孩子。我是专门从阿里跑来和她见一面的。到了拉萨,听笑雨说了建华的事,我们就一起赶来了。”
张浩天没有说话,脸上笼罩着悲伤的情绪,扭头看了一眼脸颊冻得通红,不停搓手跺脚的田笑雨想说什么,可悲伤堵在胸口,欲言又止。李小虎面无表情,陈西平红肿着眼睛耷拉着头。
洛桑走过来对大家说:“进去吧,追悼会开始了。”
追悼会简朴而隆重。自治区抗灾指挥部的所有领导,自治区农牧厅的负责人和宋建华的同事都参加了追悼会。悼词对宋建华的生平进行了简要回顾,介绍了他牺牲的经过,对他短暂的一生给予了高度的评价,说他是“为农牧事业而英勇献身的楷模,是不怕牺牲勇于奉献的英雄。具有高尚的道德品质和大无畏的英雄气概,体现了一个农牧工作者忠于事业,追求理想,无私奉献,敢于牺牲的高尚品质……”
陈西平的哭声一直夹杂在领导低声的念述中,每抬头看一次宋建华的遗体,哭声就高一阵。李小虎和何帅用力抓住他的双臂,可他们也受陈西平情绪的感染,眼圈发红,双手发抖。刘敏看着宋建华的遗像,面无表情。田笑雨不停地抹眼泪,低声抽泣。张浩天咬着牙,仿佛在痛苦和迷茫中挣扎,像在思考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摇摇欲倒的样子。李小虎轻轻碰了他一下,张浩天稳了稳身体。
人们把宋建华安葬在他深深热爱并为之献出生命的藏北草原。葬礼结束后,张浩天提议大家一起来到宋建华魂牵梦绕的纳木错湖,为他的夙愿绕湖祈祷。
大家默默行走在纳木错湖边,默念着宋建华的名字,时不时从雪堆中捡起洁净的石头放在玛尼堆上,寄托着心中的哀思。
陈西平的心情和脚步一样沉重,走几步就停下来说上几句:“到西藏这么多年了,一次家也没回过,你爹妈把你养这么大,你就在这光荣了,究竟图个啥……”
张浩天回头看看大家,见他们一个个低垂着头,无精打采的样子,感觉自己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
刘敏看见一块大石头就坐下来,说:“在西藏最缺的是氧气,最可贵的是精神!可是精神再好,走两步还是气喘!”
何帅把她拉起来,用手拂掉石头上的积雪再小心扶她坐下。
陈西平还在哭诉:“你把这几年的工资全给了牧民、牛羊、草原,最后连身上的棉衣也脱下来垫在车轮下。临走穿的还是浩天的衣服,戴着我给的破手套……”
刘敏说:“别哭了,哭得我心都碎了!”
陈西平还在继续哭诉:“你是不是傻啊,零下四十多度的夜晚,把衣服脱下来盖在羊身上,难道羊比你的命还主贵?”
风,瞬间就把他的哭声带走了,纳木错湖又恢复了宁静,好像并不在乎世界上的生死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