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永寧這才如夢初醒般撤開手腳,說:「都怪我睡相不好, 沒壓壞太傅吧?」
「沒有沒有。」季瀾活動了下早就麻了的雙臂。
兩人十分默契地不提昨天發生的事, 草草吃了些果子之後便走出茅屋。
不遠處,一匹棗紅色的馬正獨自在河灘邊喝水。
季瀾不可置信地問:「它怎麼會找來的?」
蕭永寧:「它記得我的味道。當年就是它把我從死人堆里救出來的。」
蕭永寧說的這一幕,書上有寫。三年前靖木關一戰, 蕭永寧與衛家軍被召戎國軍隊圍困。蕭永寧的舅舅衛見辰為了保護蕭永寧戰死, 衛家軍幾乎全軍覆沒。蕭永寧在死人堆里泡了三天三夜才被棗紅馬馱回軍營。
回來以後, 蕭永寧性情大變,還殺了自己的啟蒙老師當時的太傅沈仲坤, 拿著他的腿骨扔進了召戎國主帥營帳,這才嚇得召戎國退兵。
當年,蕭永寧才十五六歲,曾被視為天武朝開國以來最有能力、最有天賦的太子。可一切都在那場戰役之後變了。蕭永寧像換了個人似的日日沉浸在花天酒地中,讓皇帝屢屢失望。
箇中原因書里沒寫,季瀾也沒問。他只是默默地摘了一把河灘上的嫩草餵給棗紅馬吃。棗紅馬一改平時暴躁的脾氣,吃完還蹭了蹭季瀾的手。
蕭永寧:「它喜歡你。尋常人碰都不會讓人碰。」
季瀾開心地又餵了它一些青草。待棗紅馬吃飽喝足,兩人牽著它回到斷崖處。
空地上躺著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屍體。負責看守的暗衛稟報:「殿下,刺客一共二十八人,全數殲滅,無一漏網。屬下檢查後,發現他們肩頭都有蝙蝠刺青。」
一聽到「蝙蝠刺青」,蕭永寧的臉色驟然變得鐵青,周圍的溫度好像都低了幾度。
他走過去,用劍鋒挑開一具屍體的衣服。一隻墨綠色的張著翅膀的醜陋蝙蝠赫然映入眼帘。
蕭永寧赤紅了雙目,額頭的青筋暴起,周身散發出讓人不寒而慄的氣息,仿佛眨眼之間變成了一尊從地獄而來的修羅。
見了他此時的模樣,季瀾才明白書里描寫的黑化後的蕭永寧有多麼的可怖,又有多麼的蒼白,不及現實中的萬分之一。
「殿下。」季瀾拉住蕭永寧的手。
寒意從指間襲來,好似要將人凍成冰雕。
蕭永寧的手在抖。他用力想甩開季瀾。季瀾卻牢牢握住,用自己掌心的一點溫暖去阻斷他成為魔鬼的道路。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連心跳聲都顯得那麼明晰。咚咚咚,敲打在所有人心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淌。
蕭永寧最終閉上了眼睛:「三年前,在靖木關刺殺我和我舅舅的人肩上也有蝙蝠刺青。三年來我給了容家無數次機會刺殺我,終於讓他們現出了原形。」
說這些話的時候蕭永寧的臉是扭曲的,仿佛承受了萬般痛苦的折磨。一顆淚珠順著眼角滑落,滴進塵埃里,尋不到一絲蹤跡。
季瀾被這一幕深深刺痛了心。他伸手將蕭永寧擁進懷裡,用盡力氣想要緩解他的痛苦。
「殿下,血債血償,容家會為他們的罪行付出代價的。」季瀾安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