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等會兒你把車開到樓下,能不能……不跟著我上去啊?」尤栗自知此番言論無情又無禮,於是話說到一半便不由得沉下頭去,蒼白的臉蛋上浮起愧疚之色。
即將消逝的黃昏景色在老爺車後視鏡中緩緩流淌,此刻世間萬物仿佛黑白默片一般透明而虛幻,不帶任何色彩,兩個女人躊躇而糾結的心事則似這無色無聲世界裡朦朧流動的暮靄。
「恩。」蘇黎簡潔而倉促的答應,臉色與這初起的暮色極為相像,落寞,黯然。
她能體諒尤栗滲入骨髓的恐懼,亦能理解她不願再生事端的初衷。可蘇黎心裡卻始終不放心讓這個傻姑娘獨自一人回去面對余安。畢竟以現在的時速,十分鐘限時之內必然難以趕到。未按余安指令準時歸家,難保那個暴力狂不會對她拳腳相向,更何況尤栗身上還帶著傷。
顯然這簡短的回應只不過是表面上的敷衍,是善意的陽奉陰違。這個機智的女警壓根兒就沒打算放任尤栗一人歸家,獨面猛獸。
車輛到達尤栗家樓下的時候,天色盡黑。尤栗謝過蘇黎之後便倉惶奔向樓內,可她前腳剛鑽進電梯,蘇黎後腳就跟了進來。
「蘇警……蘇黎,你怎麼……你快回家吧,別跟著我啊!」尤栗急得滿頭大汗,欲將蘇黎遣返,可此刻電梯門已然關閉。
「我不放心。」蘇黎全然不顧尤栗強烈的反對,固執的表達著自己的想法。
電梯停靠在十一層。當電梯門打開的一剎那,尤栗卻遲疑了,她徘徊著久久不肯走出電梯。
「走啊……」蘇黎牽起尤栗冰涼的小手,將她強行拉出電梯間,像拉扯一隻不肯回家的小狗。「哪個門?」
「1102……」尤栗此時已不再掙扎,她知道該面對的始終無法逃避,如果真的無法逃避,那就硬著頭皮面對這場疾風驟雨吧。想到這裡她用牙齒咬住下嘴唇鼓起勇氣按下1102室的門鈴。
在尤栗手指按下門鈴的瞬間,那扇棕紅色的大門就從裡面打開了。隨之而來是一陣屬於男主人歇斯底里的謾罵:「我要你十分鐘之內回來,現在超出幾分鐘了?!啊?!我說話你聽不懂是不是?!」
坐在輪椅上低人一頭的余安,還未將門口所站之人悉數看清,便劈頭蓋臉朝門外大罵起來。
當他抬起頭瞧見尤栗身後還站著蘇黎的時候,叫罵聲戛然而止,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詭異且輕蔑的笑聲。「喲,蘇警官也來了啊……你可真是熱心啊,哪裡都能看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