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殿合半是因她都到了这种地步,对方还对自己如此恭敬,半是被他紧张的模样所逗乐,噗哧─笑道:差头客气了。
差头本是无意的一瞥,却是被她和熙的浅笑和明亮如故的眼眸所摄,瞬间晃了神,连说话都不再流畅了。
送饭的差头刚把饭菜放下没有多久,又有外人走到了舒殿合的牢房前。
他穿着玄色蟒绸曳衫,鬓须齐整,腰系玉带,高大的腰身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道浑厚的山墙,倒是舒殿合意料之外的人。
因来人的神色不善,将他引进来的差头担忧地小觑舒殿合一眼,很快就识相的退了下去。
牢房内外只剩下了两个人,舒殿合带着些许困惑,启齿问候道:武定侯?
她口中的武定侯赵鸿池绷着牙关,却是没有应话。
论起来眼前人是宣城姑姑怀阳长公主的丈夫,按辈分舒殿合应该跟着宣城唤他做姑夫。
到底是长辈,坐着和他说话是不礼貌的,舒殿合只手撑着牢墙,想要站起来,一不小心扯到身上的伤口,让她忍不住嘶声。
赵鸿池这时才定睛认真将她打量了一回,只见对方白色囚衣上血迹斑斑,长痕交错,侧脸的脸颊上更是有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显然是被人用了鞭刑。
坐着吧他冷冰冰道。
舒殿合苦笑一声,公主的小小保护,怎么可能敌得过帝王的命令如山呢。
也不勉强自己,她将就着复又坐下来,腰板挺直,姿态端正,摆出了对长辈的尊重问道:武定侯来此找舒某,是有什么事吗?
赵鸿池脸上的表情一层不变,锐利的目光几乎要把舒殿合洞穿。
他一开口,便是单刀直入,道:你到底是谁?
舒殿合被问一愣,习惯性的用微笑来掩饰自己,反问道:侯爷这是何意?
我问你,你到底是谁?赵鸿池提高嗓门,加重语气,逼促着舒殿合回答自己的问题。
舒殿合摸不透他的意图,与他打了个太极,道:某,姓舒,名慎,字殿合,侯爷难道不知?
赵鸿池并不理会她的话,冷笑一声,道:你以为你能瞒过世人的眼睛,就能连我一起也瞒住吗?
你并不姓舒,更与那却不料舒殿合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惊慌失措,也没有刻意的表现镇定自若,她显得很惊讶,眼睛睁大,道:侯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鸿池见她如此装傻充愣,索性不再遮掩,将自己所猜测的事情全都袒露了出来:十余年前,皇上起兵勤王,一举推翻了前朝大启。兵入皇宫之时,启朝皇室负隅顽抗、抵死挣扎。
皇上本打算放过他们一命的,却不料他们那般不识相,在成为阶下囚之后依旧唾骂污蔑皇上。
皇上龙颜触怒,一气之下将他们一并处死,而你就是那个刀下走脱的启朝余孽!
从不同人不同的口中说出的同一个故事,舒殿合听多了便有些麻木,不知何感的叹了一口气,道:侯爷说的故事,舒某在翰林院任编修的时候也在史书上阅览过。可这个故事与舒某有什么关系呢?
是与不是,由不得你一个人说。赵鸿池唤来差头,命他打开了牢门,径直走到舒殿合的面前,大掌落在舒殿合的肩头上,欲直接撕破她的假面
作者有话要说:紧张。
第160章 代罪
若是放在从前舒殿合绝不可能让他近身, 只是眼下她内伤加上外伤,武功几乎尽失,即使脑子反应过来, 身体也来不及躲避。
更加之赵鸿池本就是个武夫, 手下没有轻饶过她的道理, 五指如鹰爪般抓住舒殿合肩头, 正要将她裹身的囚衣撕扯下来。
住手!一声喝止硬生生拦住了赵鸿池的动作。
赵鸿池听到这声音, 手臂旋即僵持住, 缓缓扭头,愕然道:你怎么来这里?
在说话的同时,他也暗中将自己的手臂收了回去, 宛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在他的手掌移开后, 舒殿合随即发出一声闷哼, 额头上满是冷汗。
方才对方落掌的地方正好压在她一处伤口上, 此时那处伤口火辣辣的, 如同再次撕裂开一般。
怀阳长公主圆睁着杏眼,走至了二人中间,怒视着赵鸿池道:我倒是要问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赵鸿池别过头去, 不敢与怀阳长公主对视,颇有几分手足无措, 支支吾吾答不上话来。
高大孔武的他在娇小的妻子面前, 竟无半点适才的气势凌人, 唯唯诺诺的像个小丈夫。
旁观着这一幕的舒殿合,虽然狼狈无比, 但还是忍不住昂着头,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嗤笑,不怕事的嘲讽道:原来赵侯爷也惧内。
世人生死两鸿毛, 索性不过一条性命罢了,他们那么想要便拿去吧。
赵鸿池气噎,脖子红涨,磨牙道:你
怀阳长公主打断他对舒殿合怒瞪,再次质问道:他到底是宣城的驸马,你不善待他也就罢了,方才我看到的是什么?
她是赵鸿池欲言又止,看到怀阳长公主满是狐疑和试探的目光,想到了从前的那段不为人知的旧事,愤然收回话语。
他也不想在这里与长公主对峙,丢了自己颜面,拂袖大步流星的离开。
牢房内恢复了安静,舒殿合依旧坐在原地如赵鸿池来时的模样,被赵鸿池抓过的肩头,白衣上的血迹再次扩散开。
怀阳长公主背对着舒殿合,静默的立在她的面前,牢窗射进来的光如云烟笼溪般为她的裙袂镀上来一层朦胧。
舒殿合与赵鸿池一样的迷茫,不懂怀阳长公主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天牢里。对方既然没有开口,她也不好说话。
两相沉默不语,直到怀阳长公主转过身,再次看向舒殿合那张受伤的脸,眼眶猝不及防一热。
她伸出手去,想触碰舒殿合脸颊上的伤口,又想到两人如今的身份,手指僵了僵又收了回去,缓缓说道:你很像你的母亲
若不是舒殿合活生生的坐在她的面前,她都会以为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你认识我母亲?舒殿合稍迟一些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主因「母亲」这个词汇对她来说太过陌生。
当然怀阳长公主勉强找了一个合适的词,喉咙干涩的说道:我和你母亲是旧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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