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南安王可不得了,是邶国出了名的美人。
邶国地处南方,大多数地方是山青水秀,土肥壤沃,繁华与富贵上天赐予,自是不必说,百年来的安定早已熏得统治者与官员们不知所以,加之前几代的君主颇为喜好名士风流,长此以往,上行下效。
皇帝如此,士子百姓亦是争相效仿,文会、清谈会、坐论会等应运而生,多是权贵所办,许多游士散人为了得到一些权贵的青睐,常常打着“真名士自风流”的旗号,去到各个权贵家里参加宴会,眼下邶国最出名的清谈会,就是邶国鸾凤公主的清澹会。
而江南竹便就是凭借一袭水袖舞在清澹会上一举成名的。
这些闲士散人好走动,又最会吹,一时间,将江南竹夸得人间有地上无的,甚至后来传出“无价宝易得,南安王难求”这样的话来,一时间风头无两,许多人将他与魏国第一男皇后薛城湘相提并论。
被突然点名的南安王江南竹还在悠闲地同他人喝酒。
已熊世子高高地斜拿着酒壶,酒壶细长的嘴子流出酒水,江南竹歪在座位上,仰着头,露出那截细长白嫩的颈子,用嘴接着那“天上来”的酒水。
被叫到名字,他侧过脸,已熊一时没止住,那酒水恰恰撒在了江南竹的半张脸上,头发上也沾了点。
因着那张冷冷清清的脸,这场景叫人看来并不显得狼狈,反而有些惑人,也显得有些糜烂。
邶国皇帝斥责道:“南安王!不得无礼!”
江南竹随意地用大袖子擦擦脸,起身行了礼,陪笑道:“怎么了?皇上。”
之后他就听到了,这二十八年来最让他震惊的话:“臣愿替我齐国大皇子齐路,求娶邶国南安王!”
齐路。
大名鼎鼎的倒霉鬼,赫赫有名的暴脾气,妇孺皆知的断袖。
齐路的母亲是羌族派来和亲的部落神女,却因使用巫蛊之术自我反噬而亡。
最最重要的是,她使用巫蛊之术的对象,竟然是齐国皇帝。
据说齐国皇帝受巫蛊之术影响,生了一场大病,落下了病根,到冷天雨天就会头疼,他恨死了这个妖妃,连带着这个儿子也不喜欢。
齐路长大后,痴迷练武,别的皇子留在都城京安勾心斗角,他却在边疆打仗;别的皇子打着算盘预备迎娶世家女,他却果断宣称自己是断袖……
但是常在战场走,哪有不受伤,打仗再英勇,再战无不胜的人,都有在战场受伤的那天。
齐路在与魏国交战的朔北陵越受了重伤,虽然后来的战役胜利,但他也因伤昏迷不醒。
这哪是找人和亲,这分明就是给他冲喜。
但是那又如何?
比起兵临邶业城,邶国人还会怕将一个闲散王爷送过去和亲吗?
“好,朕同意!南安王意下如何?”
江南竹此时最好保全名节的方法其实是一头在柱子上撞死,但他没有,毕竟,他可是一直以纨绔风流著称的小南安王。
所以他欣然应允。
大殿上先是静默,而后掌声雷动。
江南竹就这么从邶国都城邶业被送到了齐国京都。
离开邶业城时,他没回头去看那里的任何一个人,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是解脱,也是迷茫。
江南竹一手扯着红绸,一手拿着扇子,旁边有人抱着一只鸡与他拜堂。
那公鸡忽然叫了一声。
高亢又洪亮。
周围人都发出窃窃的笑声。
江南竹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这场婚宴,明明是两国结秦晋之好,可齐国皇帝确实没到场,连一句话也没传来。
再怎么说,这齐国大皇子齐路可是为国征战受伤,婚宴怎么能如此不体面?
虽说江南竹觉得仁惠帝这次未免太过寒酸,但他也是有私心的,他其实挺希望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丈夫,再也不要醒来的。
他要是嫁过来就当“寡夫”,那日子可就开心多了。
自己一个府,不用应付所谓的公婆,还有点私产,金钱自由,且不用去对付讨好这个出了名的暴躁丈夫。
这岂不是人间仙境?
正当他脑子里盘算着要在齐国哪里安度他的“壮年”时,他耳边响起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
“大嫂,大哥受伤,不能出来迎接,我替大哥,自罚一杯!”
隔着绣花的扇子,他只能勉强看到面前人的大概轮廓。
个子高,瘦瘦的,穿的衣裳看起来倒算尊贵。
江南竹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立在那里,不做反应。
他看着面前的人将酒一饮而尽。
只是过了好一会儿,这人竟然还没走。
江南竹依旧与他僵持着,那人先站不住了,他低低说了句:“请”
江南竹透过纱制的扇面,这才发现,他面前放了一杯酒。
这自罚一杯,罚的是别人?
江南竹一只手里拿着红绸,一只手里拿着扇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