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言打了一盆水,送了进去,偷瞥了一眼江南竹,只见江南竹坐在案前,用毛笔写字,手指上沾了些墨。
她又偷瞧他写的字。
是《兰亭序》。
她立在一旁。
“小君,水来了。”
如今不是在长公主府,她也只得入乡随俗叫江南竹这个“不伦不类”的“小君”一词。
江南竹闻言轻轻放下毛笔,将手放到盆里,撩起水,去搓洗手上的墨迹。
搓洗干净后,他拿起一旁的干毛巾擦了擦手,复又坐到案边,拿起毛笔,刚要写字,忽然又意识到什么似的,抬头看立在一旁的素言,“你出去吧。”
素言道:“我在这伺候您吧。”
江南竹的手顿了顿,“不必。”
素言被驳了面子,自然是不怎么开心,她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要知道,她在长公主府时,江南竹都不敢叫她做事,更别说驳回她的话了,现在果然是攀了高枝儿,说话都不一样了。
江南竹将那有些揉皱了的纸从案底拿出,泡在了脸盆里,只见那纸上的墨迹逐渐散开,纸也渐渐皱在了水里。
末了,他将皱成一团的纸捞出,随手扔在了案旁的渣斗中。
他写了会儿字,又看了会儿房间里放的书,时间倒是过得快,转眼日头就到了西边。
江南竹看了看西沉的太阳,走了出去。
六子是个小厮,他不像侍卫时刻要跟着齐路,于是他留在院子中浇花。
“好香啊……”
六子被吓得手一抖,回头看,发现是自己主子才娶进来的男妻。
他说话都有些结巴,“回小君……是,我在浇花……”
反应过来时,他放下花浇,赶紧要跪下给江南竹行礼,却被江南竹一把托住,“不必不必……我只是看看你在干嘛。”
六子见江南竹托住自己,更是慌张得不行,赶紧站了起来。
“你浇你的花吧。”
于是六子依言拿起花浇。
江南竹又同他攀谈了几句,还问起他浇花的诀窍。
江南竹很是好奇,“大殿下,他竟然喜欢花?”
六子见他说话亲切,也没什么架子,于是说话也松弛下来,“是呀,想不到吧,我以前跟着皇子殿下去朔北征战,那里有风,有月,还有雪,就是没有花,于是皇子殿下回来便在自己的府邸里种满了花,之前都有专人打理的。”
风花雪月。
江南竹觉得有意思。
齐路那样冷漠、看着不近人情的人,竟然喜欢风花雪月这样烂漫的事物。
他“哦”了一声,笑着问六子,“那你知不知道,殿下喜欢吃些什么?”
六子回头看他,他解释道:“大殿下今晚回来,若是要吃饭,我这里也好准备……”
六子听着,知道江南竹的心思,虽然有些刻意讨好的嫌疑,但好歹是有心。
他家主子从前过得那么苦,身边也没有个贴心人,眼下有人要关心,他自然是高兴的,于是如数家珍,“我们殿下,喜欢吃甜的!什么冰糖雪梨汤、荷花酥、杏仁豆腐啦,我们之前在边塞,肉不缺,只是绿食格外缺。”
江南竹更觉得有意思了,一个常年驻扎边塞的大将军,不爱狼烟风沙却爱风花雪月,不喜肉食骨血却爱甜食素菜。
怪哉!
他面上不显,与六子又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去了。
他去小厨房,先挑着自己喜欢吃的菜点了,待在房里自己吃了饭。
刚吃过饭,他出去消食散步,才听说齐路回来的消息,只不过他去了自己的书房中,并未回来。
他自顾自想,人还是得有个心腹在旁。
他回到院子中,叫小厨房做了些杏仁豆腐,自己亲自炖了冰糖雪梨汤,又加了几道小菜。
第8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书房大门紧闭,门口站了两个侍卫。
左临风一袭石青色锦袍,头上用一根普通的玉簪束了起来,他鲜少穿的如此正式,想是刚从某个宴上逃出来。
齐路放下书,捏了捏眉心,“郑将军怎么对皇上说的?”
左临风坐下,随意地抖了抖大袖子,很穿不惯的样子,不满道:“自然是实话实说!你看你这次,也算是九死一生了,在朔北险些战死,这些人还想着把你从朔北拖回来算计。”
“我们这次,”他竖起三个手指,“因为武库司那些粗制滥造的兵器,枉死了六万兄弟,你一个大将军还险些折进去。”
他压低了声音道:“我真是没想到,上头竟然只轻轻放下,不过是处死了两个员外郎,几个经手小官,抄了一个郎中的家,除此以外呢?什么也没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