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水引得以近见栎妁姑娘,有些激动,栎妁姑娘才倒了一杯酒,他便拿杯、饮酒、放杯,一气呵成,镶着绿玉的金樽被匆匆放到玉石制的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江南竹和栎妁姑娘俱是一愣,郭水引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红着脸,话语支吾,“失礼,我…忘了…”
人家抛出的花明明是给旁边的江南兄的。
栎妁姑娘看他如此,只是笑了笑,道:“无妨的,酒,我们这里还是管够的。”
郭水引见栎妁姑娘如此大度,愈加自惭形秽,闹了个大红脸,于是便地找了个理由要出去。
人走后,栎妁这才又倒了一杯,推到江南竹面前,她笑着看他,“公子,喝一杯吧。”
江南竹见纱账都放下,郭水引也出去了,便不再遮掩,他一口饮尽,“多谢栎妁姑娘了。”
栎妁姑娘不慌不忙又倒一杯,“第一杯,为的是今晚的彩头,这第二杯…”她将金樽推至江南竹面前,“是为表歉意。”
在荟英殿的宴会上,她受三皇子齐琮指使,将话语的矛头转向江南竹,要他难堪。
她从小就在这些权贵中摸爬滚打,她知道这句话将江南竹摆在了何等境地,只是,她们这些舞姬,舞跳的再怎么好,再怎么受人追捧,命也贱的,她根本就无力反抗。
栎妁举杯间,腕上薄如蝉翼的纱落下,露出白藕一般的胳膊。
江南竹与她映着灯光的眼睛对视,接过,饮尽,很是洒脱,“身既不由己,又何必去歉疚。”
栎妁闻言一愣,未能收回的手留在半空,刚才紧抓杯壁的指尖颤了颤。
栎妁看见了一阵风,江南竹身后的纱被吹动,只是这阵风太小,纱只是皱了皱,波纹一样,他鬓角的发丝,也只是轻微地晃了晃,很快便恢复如常。
只是这屋内,怎么会有风呢?
栎妁撑着头看他,叹了口气,话语玩笑,语气却意外地恳切,“南安王殿下,若不是您已有家室,奴家倒真的很想留您在这住一宿。”
江南竹浸润在风月场中许久,对于这种玩笑,他早已习惯,他把玩着手上空了的酒杯,懒懒道:“有家室又如何?空房难独守啊。”
栎妁闻言,倒了一杯酒,自己吃了,“奴家可是不敢,大殿下那样威猛的人,谁敢惹呢。奴家胆子小,还是不舍命陪君子了。”
郭水引回来时,栎妁已和江南竹聊开了,江南竹聊到自己少时交好的一个舞姬,听着,像是已经讲到故事末尾了。
“她嫁与了个商人,后随着那商人去了金城,我从邶国来京都时,曾在朝鸣与她见了一面,她穿着男人样的袍子,头发也有些乱,笑的倒是肆意,人壮了不少,要知道从前她可是能跳掌上舞的,她身旁站着个男人,身后排着一个商队……”
拿来的那盅酒已然空了,栎妁却一直没再去拿酒,只是静静坐着,听对面的年轻男子说话,她有一双媚意横生却总是向下垂着的眼睛,但在此时,却比外头的光彩夺目的琉璃灯还要亮。
江南竹抖开折扇,颇有些风流公子的样子,他笑着为这个故事结了尾,“人生如何,形势如何,我这位姐姐算是想明白了,也算是过明白了。”
郭水引等这话结束了,才开口唤道:“栎妁姑娘。”
栎妁转过头看他,郭水引眼见着那眸中的亮光散去,他忽然有些可惜和愧疚,片刻后才道:“姑娘的下次一舞在何时呢?”
栎妁还没来得及回答,轻纱便被从外面掀开,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伸进头来,“姑娘,大人要见您。”
栎妁面色一变,匆匆起身,连话也没来得及回。
江南竹与郭水引到了外头,手中提着明月教坊出名的栗子糕,之前那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追出来,叫住他们两人。
她手中捧着一个小牌子,“这是我家姑娘的牌子,以后你们若是有事找我家姑娘,拿这个牌子的给后门的芳娘一看就行了。”
江南竹没接,他瞥了一眼郭水引,想要示意他接,郭水引却还在反复咀嚼着其中的意思,没能反应过来,江南竹只好说话,“郭公子,接下吧。”
郭水引道:“给你的,我为何要接?”
江南竹轻飘飘道:“我已成婚。”
郭水引还是不懂,“那又如何?”
江南竹摇摇头,“我惧内。”
郭水引这才恍然大悟,接着凑近调侃道:“没想到啊,江兄,你同我差不多岁数,既然已经娶妻成婚了…只是,我在想,到底什么样的佳人,才能入得了江兄的眼。”
明月教坊依旧灯火通明,二人正一同向着与那教坊相比、略有些暗的街道走去,郭水引的手搭在江南竹的肩上,一定要他好好说说自己所惧怕的那位“内人”是何等人物。
江南竹只是粗略道:“比我年纪小,比我高,比我壮…脾气?脾气有些不好…”他还十分贴心地比划了下自己“内人”的身高和体型。
郭水引看的直呲牙,十分同情道:“难怪你惧内,不是我说,江兄你虽个子不矮,但人却清瘦,你这样的身板,不定能撑住她三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