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州乱之源就在“无知”二字,而眼,唯一对魁州还有些了解的官员,也就剩曹柄坤一个了。
一大堆事没有结果,仁惠帝又乍然宣布闭关,将这一烂摊子全部扔给了官员处理。
大理寺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这位仁惠皇帝最擅长的两招便是移花接木和祸水东引。
代县郊外此青小楼亭子处,医师高河宴蒙着下半张脸,露出一双亮的眼,来回走动着,看着药童煮药,“一共十二人,先煎十二服药……”
江南竹人是正午时分来的。
高河宴忙碌近半个月,此次算是第一次见他。
他早就听闻周庭光说这位大皇子妃仔细精致,今日见到,果然如此,因怕晒到,他戴个面纱斗笠,一直到了此青楼的檐廊下才摘下,头发竟是一点也没乱,开始时脸未露全,一张末尾绣了兰花的布遮了半截脸,往上只露出一双正正宗宗的丹凤眼来,眉间点着一抹红,离得远,高河宴看不清是痣还是什么。
行到小楼中央亭子时,高河宴这才发现,那一抹红是画的花钿。
江南竹礼数周全,高医师不知他为何而来,还以为是出了事,心中不免惴惴,却听他言辞恳切,“高大夫,我只来求一碗汤药。”
高河宴笑笑,命小童盛了递与他。
江南竹接过那陶瓷大碗,而后笑道:“我近日总有些害怕,多呼吸几下就觉得是不得了的事了,恰今日有闲,便专程来了高大夫这喝一碗汤药,这才算放心。”
高河宴安抚道:“小君面色红润,无枯槁之相,怎么会是疫病呢?”
他早就写了药方,送至各处,近来,各处都设了棚子,免费施汤药,官宅那处更是不必说,估摸着江南竹也喝了不少天了,他此时来这,恐怕也不是因为这碗药。
高河宴也不点破。
他身后跟着周庭光和一个年纪略小的漂亮孩子,周庭光与高河宴是旧识,挤眉弄眼地让高河宴也给他来一碗。
小童又盛了两碗,明井接了,顿了半晌才一饮而尽。
他明明和江南竹去代县府衙时才喝过,更何况,府衙对面就有汤药的摊子,眼下也不知江南竹为何来这,舍近求远要汤药喝。
江南竹摘下面罩,露出下半张脸来,果然是世间少有的长相。
却见江南竹一面喝着药,一面往小楼的走廊上觑。
走廊上一人走来时,高河宴才心下了然。
此青楼离泛滥的闻江很近,闻江决堤处的淤泥清除完全后,齐路带着工部来的主事赵传臣在大坝上寻视,说要了解此次决堤的问题,赵传臣言语间遮遮掩掩,二人一路寻至江水中游才算结束。
结束后,齐路不愿和赵传臣一同回城内,又想到此青楼就在附近,便过来要喝碗汤药,顺带着歇歇脚。
江南竹放下那碗药,一直迎到半路,问齐路,“如何?”
齐路和赵传臣周旋的实在是筋疲力尽,只道:“他说了一大堆废话,大概意思就是他看不出问题,要工部侍闻良涛来看看。”
齐路到了,小童还没来得及再盛一碗,齐路便当那碗还剩一半的汤药是新盛的,一碗闷了下去。
那碗是江南竹喝了剩下的。
众人都禁不住瞥向江南竹,却见江南竹面色平静,众人也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江南竹道:“父皇如今闭关,旨意如何下?”
齐路道:“这赵传臣,是户部侍郎虞春身的同窗。”
也是朱氏一党。
齐路说此话时并未避开这些人,江南竹也就大大方方问了,“他想拖时间?”
齐路把玩着手中的陶瓷碗,望着,目光冷淡,冷笑了一声,“不过十年,和这堤有关的人都还没死呢,工部尚书宋启亲画的图,朱尚书儿子亲自监的工…都是知道的。”
江南竹又问:“是图的问题?还是材料的问题?”
齐路言辞间不满,“这赵传臣,可谓一问三不知,工部叫他这样的一个人跟来也算是煞费苦心了!不过,眼下在堤坝缺口处却能明显看出,材料是有些问题的。”
高河宴本已坐下,在烧炉子了,闻言接了一句,“宋启可堪为齐国水利工师第一,他为人两袖清风,不屑朋党。”
从前朔北沧澜江的堤坝是由宋启督建的,一次宋启生病,他实在是穷困潦倒,连药也买不起了,还是高河宴不要钱帮忙看的病,二人也算是略有交情。
齐路垂下眼眸,宋启确无党朋,也是凭借实力一路至此,算是朝廷中为数不多的清白人。
若是画图的宋启没问题,那便只有时任吏部侍郎的朱半声了。
他皱着眉毛,攥着碗边的手指微微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