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精细,花露都得用最好的,代县的小作坊酿的花露,他自然看不上。
六子中途来了,说是有信。
江南竹一连拆开看了几封。
齐路却瞥见,他特特地避开了其中一封外面画着翠竹的,没拆开看。
用完晚膳后,齐路去沐浴,出来果然就见着江南竹坐在床边,正看一封信,床上正搭着那画着翠竹的信封。
齐路不声不响走过去——什么都看不到。
江南竹垂下的长发将这封信挡了个严严实实。
意识到齐路的到来,江南竹边说着话边折起那信纸,刚折了两翻,齐路就捉住他的拿信纸的手,由上而下地注视着他。
他的眼神该是落在江南竹的脸上的,但江南竹却莫名觉得脖颈烧得慌。
齐路的另一只手捏起江南竹折起的那张信纸,扯了扯,却没能扯出。
巨大阴影的笼罩下,江南竹依旧不松手。
齐路弯下腰,这下不止阴影,就连齐路这个人,也笼罩在江南竹的上方。
“你不是说要以纯粹之心换我的真心相待吗?”
齐路虚虚地指了指他的心口,“你的心,在里头,有皮肉遮挡,我难以瞧见。你总该向我证明你的忠心。”
大概因为有异族血统,齐路的眼睛瞳色是褐色的,离远了看并不能看出来,离近了才能发现。
不像是人的眼睛。
江南竹是被蛊惑了吗?
他竟然一时不察地松了手,折了一半的信纸就这么落到了齐路的手上。
齐路看信,江南竹的脑袋就悬在在他肩膀的上方。
这封信是郭水引寄来的。
江南竹并未以真实身份告知郭水引,只说自己是去代县做生意的,郭水引也不怀疑,还一直写信过来。
这封信上郭水引先是说起城中开了家火烧铺子,吃起来酥酥脆脆,满口留香,又问起他是否安好?最后忆起他们过去的日子,表示了想念。
郭水引向来喜欢读些艳词禁书,那些书中,有些用词扭捏作态,以至于郭水引表示思念的言辞间也有些这样的意思在,知道内情的还好,不知道内情的看到这封信,只会觉得肉麻不已。
江南竹悬在空中的的脑袋随着齐路的眉头慢慢地向下坠落,最后栖息在了齐路的肩头,他盯着齐路的眼睛,眼见他的眼珠子由下又转到了上,知道他是看完了信,于是小声道:“殿下看完了吧?”
“只是一封朋友的信件。”
齐路不吭声,将那封信折了折,随手一扔。
江南竹伏在齐路肩上,下半身是坐着的,上半身的姿态却算是趴着,腰微微向下塌陷,他看着齐路,齐路也转头看着他,二人离得奇近。
齐路又注意到他鼻尖上的小痣。
他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观察江南竹身上的微末之处。
是他太过白了,所以任何一细小的颜色都让人无端想要注意?
江南竹只能见到齐路的视线是往下的,并不知道他是在瞧着自己那颗鼻尖的小痣,还以为他是在盯着自己的嘴唇。
意识到这错误的一点,他觉得自己的嘴唇在颤抖,像栖在花上注意到有人靠近的蝴蝶,身体也隐隐地发热。
他们在床上,放下的纱帘半遮半掩,齐路的视线往下,眼睛垂着,瞧不见他一向眼神中的冷漠与锋利,昏黄的烛火又给他镀上了一层柔柔的光,鼻子遮挡住照过来的光,旁边是一道阴影。
江南竹凑了上去。
闭上了眼,眼睫却不停地颤动。
齐路呼吸一滞,但他没有躲闪。
他们之间的空气不再流动。
江南竹却又睁开了眼。
慢慢退开了。
他们又保持着这样近,却又那样远的距离。
“殿下,你喜欢我吗?”
齐路没有说话。
江南竹笑了笑,转而言之,“不对。我该问,你的身体喜欢我吗?”
“是喜欢的。”
不是回答,是提醒。
齐路并没有否认。
因为他的身体,此时确实对江南竹很感兴趣,这是肉眼可见的。
齐路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被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像是揉一只小猫小狗的头。
“我也喜欢。”
“殿下还记得我同你说的吗?我说我从前也是想要习武的,身型最好像殿下这样魁梧,身体最好像殿下这样健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