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大都督沈从安唯一的女儿。
沈从安对兵事的能力难说优秀,但对于官场局势的感知堪称敏锐,从前他跟着三皇子齐麟,说是忠心耿耿,后来他跟着仁惠帝齐佑,又说是忠心耿耿。
他这个人,似乎只忠于江山,江山三次易主,他也三次易主。
他是有手段的,即使已易三主,却依旧成了京大都督,统筹长平、京都两地兵事,长平与京都二地,一个拱卫中央,一个是中央,是当之无愧的要地,京大都督,更是当之无愧的兵事要职。
他只有一个女儿,叫沈图南。
沈家世代簪缨,沈从安出身高贵,到他这虽是靠武将扬名,家族中却依旧信奉君子之道。
图南。
背负青天而莫之天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图南之志,鲲鹏之志也。
一个家族的兴盛,现今的繁荣已是虚假,后续的力量难以延续,就如海上浪,哪怕前方再高,后面没有延续的起伏也是无用——沈家已有没落之势。
沈从安是这一辈唯一的起伏,沈图南若是成为皇后,便是沈家后辈的起伏。
男子入仕之路无法走通,女子“入仕”就该提上日程。
这位名为图南的姑娘,寄托了沈从安对家族的所有野心和希望。
齐玟将沈家小姐的信递回去,“收起来吧。”
齐玟表面依附齐胤,齐胤有门人出谋划策,他自然也有,只是不叫门人罢了。
“沈图南这里是下不了手了。”
卞庄附和道:“沈家小姐是心有成算的。”
齐玟朝廊下多走了两步。
他瞧见了一棵树上栖息的乌鸦,乌鸦通身的黑,隐在夜中,就要不见,只是那一对晶亮的眼睛出卖了它,它歪着头,正与齐玟对视。
卞庄亦步亦趋,也从廊上下来。,
齐玟道:“从小做送到皇宫中,当皇后养着的,心思自然是多的。”
这是对沈图南的评价。
他走近了那棵树,深绿树叶层层叠叠,掩出了许多黑色的空荡,只有那只乌鸦是实心的黑。
“也好。”
齐玟对着树上的乌鸦,像是在同它说话,“即使满身黑色,隐在夜里,眼太亮了,也是不行的。”
“呼啦”一声,那乌鸦终于振翅飞走了,树上几片残叶被抖落下来。
一双黑色金线的靴子踏上残叶,叹息似的,“不愿待在树上的,就只能落入泥中了。”
第32章 窗中景雨中话事
冷月当空,院子中白净,一棵斜栽在窗外的桃花树遮了些许的月光,窗口的景色隐约可见。
江南竹微微向后仰,披泼而下的发,比夜色还要深几分,他一只手撑在窗框上,微微露出青筋,另一只手被掀起的、层层叠叠的衣摆埋没。
齐路衣衫还算齐整,只是披散着的头发、呼吸全都乱了。
齐路似是用了力,江南竹又被往后逼去,脑袋撞上了早已颤颤巍巍的一枝桃花。
本来就疏浅的桃花抖了几下,花瓣飘下,几片落在江南竹的眼皮上,几片落入他的发间。
江南竹眨眨眼,花瓣边缘已然有些泛黄,他瞧见了这么一点黄,心中生了一丝怜悯,便不再动作。
齐路意识到了这一点遮挡,他误以为是江南竹的手不得空,空气中的热灼得他脑子也乱了,他俯下身,唇瓣一张一合间,抿起那片遮住他眼睛的花瓣,起身时,就瞧见了一只瞳孔微微放大,眼周微红的丹凤眼。
哗啦啦地一声。
齐路被惊着了,江南竹也被惊着了,只不过二人的原因不同。
齐路以为有人过来,江南竹却是被齐路的莽撞吓了一跳,一时也没有把持住。
二人喘着气,好容易冷静下来,才发现,那声音来源来自一只小鸽子。
羽白如雪,眼红如血,此刻,它正微微歪头盯着二人,似乎是不太理解这二人在做什么。
齐路脸皮薄,虽知道那看着的不过是只鸟,但想着有双眼盯着,到底还是不好意思,耳根泛出了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