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惠帝接过,粗略看了一遍,而后随意地扔在桌子上。
他的喘气声明显重了许多。
沈逐青没有抬头。
仁惠帝道:“民生乐其业,自足致时和。朕不愿意见民生被扰乱啊!”
接着是长时间的沉默。
这沉默让空气中都弥漫着些许的尴尬,仁惠帝略有不满,他抬头看着那个躬着身子,看不清正脸的年轻太监。
终于有一句话,拨开那又乱又重的喘气声冒出来,像一支箭一样,刺到了仁惠帝的心上:“攘内必先安外。”
仁惠帝没料到一向听话的沈逐青会说出如此忤逆的话,他随手捡起东西就往沈逐青头上掷去,一声闷响后,沈逐青跪倒在地,鲜血从他额头上流出。
仁惠帝指着他,喊道:“你不过是个阉货!当了个秉笔太监就敢以下犯上了……”
高保进来时,仁惠帝已经处于癫狂的状态,他面容扭曲,眼睛涨红,狠狠踹着地上蜷缩着的人,周围的小太监们站了一排,都不敢阻止。
高保忙去抱住仁惠帝的脚,仁惠帝没反应过来,连着高保也踹了几脚,高保“哎呦”一声,仁惠帝的眼神转移到高保脸上,嘴角抽动几下。
高保道:“别再给主子的脚踢坏了!”
看着仁惠帝不再动作,高保大着胆子上前,扶着他坐下,他给仁惠帝顺着气,骂着地上爬起来跪着的沈逐青,“狗东西!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惹主子生气!还不快自己出去领三十棍,打打你那身贱骨头!”
沈逐青没有动。
高保才反应过来似的,忙跪下,“主子看奴才,都忘了这地方是主子做主了,该罚该罚!”
刚打了自己一巴掌,高保就叫了起来,原来是碰到伤口了。
仁惠帝的气渐渐消下去,高保那样子又实在滑稽,他不禁笑了一下。
高保嘿嘿笑了几下,“主子笑了,那奴才这打没白挨。”
仁惠帝指着跪在地上的沈逐青,“按你说的办,人拖下去,三十棍。秉笔太监也不用做了,少在朕面前晃荡。”
高保一个眼色,两个小太监忙上前,把沈逐青拖了下去。
高保上前,笑道:“奴才给主子捏捏肩,主子消消气,气坏了对身子不好,主子还要成仙呢,要不染尘埃才好。”
第57章 雨中药拱桥相遇
没有人敢来看他。
沈逐青一个人趴在床上。
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
外面灰蒙蒙的,他看见有乳白的烟飘到空气中,被雨打散,散开来。
床板很硬,沈逐青将手背垫在下巴下面,看着有些稚气,他茫然地看向已经一缕一缕、很难寻觅的烟——是真武殿偏殿的炼丹炉又开始运作了。
四四方方的小窗户,从右方陡然冒出一抹红色,低着头,看不清样子。
沈逐青快要耷拉下的眼皮又抬起来——因为那个人正朝他的屋子走过来。
虚掩着的门被推开,“是小禄吗?”沈逐青问。
那人进来,摘下头上遮雨的小斗笠,露出一张白净的面庞。
是齐玟。
沈逐青睁大了眼,他现下只穿着中衣,下身血淋淋的,他下意识地扯被子要遮住自己的伤处,齐玟忙上前拉住他的手,“小心伤!”
但沈逐青涨红了脸,执着地将被子扯过来,勉强遮盖住自己的伤,“殿下来这地方做什么?”
这屋子不干净,墙壁是斑驳的,桌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沈逐青被皇帝厌弃,丢到这偏僻之所,众人不敢管他,他整日趴在床上,也没法打扫,此情此景,齐玟在此,他觉得无比难堪。
齐玟起身,将那扇窗户关上,不回答,反而道:“下雨也不知道关窗,脸上都是雨。”
沈逐青想要摸帕子,却想起来那帕子并不在身旁,他只得用自己的袖子勉强擦拭一二。
沈逐青越发自惭形秽,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所幸,他这几天趴着,头发还维持着齐整的模样。
齐玟关上窗子,坐到沈逐青床边的一个木凳上。
“你向来小心谨慎,为何会惹怒父皇?还受了如此重的伤。”
这句话,如一盆冷水,将沈逐青浇了个透凉。
还问什么他为何来此?
总不至于是为了自己的。
沈逐青将头扭过去,去注意那窗棂上的蜘蛛网,“四殿下有四殿下的坚持,我也有我的坚持。”
齐玟不说话了,他将自己带来的盒子里的食物取出来,都是油纸包着的,一打开,香气就散在霉湿的空气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