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其姝怎么会不知道?那个白玉镯子是她母亲的东西,他父亲都老大年纪了,还只是个太常寺少卿,哥哥在军户所当个千户,当时听说京卫所左都督毛福要致仕,左指挥使冯疆将要上位,她母亲听她父亲撺掇,为了给她哥哥升官,贿赂朱半声,给她哥哥捐个左指挥使做做,就卖了自己的白玉镯子。
谨慎起见,她母亲还特意远远地寻了魁州闻丘的一家店。
后来,朱半声收了钱,这事本要成了,岂料半路杀出个左临风,希望打了水漂,钱也打了水漂。
巧的是,她竟然在江南竹的手腕上看见了这只镯子。
那一段时间,齐玟不恰恰就在魁州平乱吗?恰好也是在闻丘。
文其姝在赌,但很幸运,看齐玟的反应,她赌赢了。
齐玟经营了近二十年的一切,她一句话就可能毁于一旦。
他怎么能不愤怒?
齐玟望着她,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杀意,一字一顿道:“你到底要干嘛?”
文其姝才缓过一些来,如今还心有余悸,她离齐玟远了些,靠在墙壁上,直视着他,“殿下,我方才已经说了我想要的。”
齐玟冷笑道:“就凭你?一个小官家的女儿。我想杀死你,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文其姝微笑,“您大可以试试,看这消息第二天会不会传遍京都。”
文其姝扶着墙,勉强站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殿下,我知道,您觉得我的出身太低,但是,哪个世家又不是从低处走上来的呢?我会让您看到我的诚意的。”
齐玟不动,影子在月光下被拉长,笼罩着文其姝,她始终面容平和,身体没有一丝发抖。
齐玟怒极反笑,“好,我等着看,你们文家的诚意。”
京都近来时常有地方着火,但好歹是没有伤着人,也没有出现百姓财物的损失。
自从朱半声被斩首示众,朱道猷一病不起后,百姓们已经很少有津津乐道的事情了。
第五处着火的地方,是三大营。
其他四处地方,要么是空旷的山野,要么是林子里,但很快都被发现,而后熄灭。
三大营中也是如此,但这次,有人瞧见了这火的来向。
这火是天上来的。
百姓们众说纷纭,有人说是祥瑞,也有人说是惩戒。
而后不久,京都中来了个白胡子老道,号称能看人八字定凶吉,百试百灵,很快就在京都起了名声。
有人拿天火的事去问他,他很快就说出了其中门道。
他捏着胡子道:“荧惑守心啊。”
不久,这位白胡子老道半夜就被一顶小轿子抬到了真武殿中。
朱半声斩首、朱道猷重病,仁惠帝失去了两位为他弄钱建宫殿、买炼丹药材的大臣,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此时正是烦躁不安的时候,听高保说京都有这么一个神人老道,不禁想要将人抬进宫来看看。
帘子落下,帘子后的人影影绰绰,叫人看不清楚。
只听高保问:“道长如何称呼?”
白胡子老道呵呵一笑,“随便。”
高保重复一遍,“随便?”
白胡子老道又捏上胡子,“对,随便。”
高保递给他一张八字,道:“听说道长有看八字定凶吉的本事,可否替我看看这八字的凶吉。”
白胡子老道接过纸条,垂眸看了许久,道:“凶,重重枷锁诸般身,短命情深何须顾。短寿的命。”
高保又问道:“道长可能看出此人身份?”
白胡子老道,“想必,同您的身份是一样的,一个太监。”
高保又道,“皇上等您说话呢。”
白胡子老道哈哈大笑,小禄呵斥道:“皇上面前,不得无礼!”
白胡子老道指着那帐子后的人道:“那人哪里是皇上,没有真龙之气!我听说仁惠皇帝是神君转世,想必是仙风道骨的,这帐后的人,四周既没有真龙之气相护,也没有丝毫的仙风,必然是假的!应该是您让我测算的八字的主人吧?”
他又指向一扇绣鹤画云的屏风,“那处有龙气环绕,想必,皇上就在那屏风后了!”
仁惠帝抚掌大笑,从屏风后转出来,“道长真是神机妙算,都对了!”
沈逐青从帐子后走出来,他穿着仁惠帝的道袍,只是不像道士,倒像一个温文尔雅的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