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台下,乌泱泱地跪了一大片人,只有仁惠帝站着,站在最高处。
而后,他弯下腰,要坚持不住似的,高保冲上前去稳住他。
江南竹侧过脑袋,目光直直地指向齐垣,文垣与他刚一对上目光就慌忙低下头,将脑袋贴在地上,不再动弹。
恰在此时,火把滚落,竟点燃了祭台,这火很快顺着木质的祭台蔓延,像在攀爬台阶,高保连声喊护驾。
齐路站在台上,目光落在一群上到台子上的卫兵身上,他的面容很冷很凶,那几个卫兵被他那阴戾的眼神盯得一愣,而后在身后一个千户打扮人的催促下才反应过来,匆忙行了一礼,又赶去泼水。
这次祭典算是全然毁了。
三皇子府中,齐琮如热锅上的蚂蚁,虞春身来了后,他也没能冷静下来,“是齐胤做的!他想要害我,连张旬都可以不顾!”
虞春身摇摇头,“殿下,您先冷静。”
齐琮现在是劫后余生,没有窃喜,全是害怕,他浑身的血液都是沸腾着的,他边来回踱步边喃喃道:“父皇会不会因此事而忌惮我?父皇会不会怀疑是我做的?”
虞春身思及此事,又瞧见他这副模样,也难免心慌,他和齐琮是一条船上的,齐琮要是有什么问题,他也不得好死,他喊道:“殿下!”
齐琮终于停下脚步,只是依旧难以从刚才祭台上那令他要魂飞魄散的场景中走出来,他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虞春身道:“若是二殿下所做,这局他也是自损八百,我已经着人去查了,只看炉鼎里的问题能不能查出来。皇上最信鬼神之说,若是这炉鼎有问题,那便是有人蓄意要害您,若是这炉鼎没问题……这才是大事!”
齐琮猛地转向他,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口中喃喃,“对对对!要看这炉鼎有无问题!快叫史同仇去查!快!”
第64章 成死局利用者谁
张旬这一辈子顺风顺水,这次算是人生第一次进到牢里,他在牢里找了处干净地方坐下,眼下,他身上的官袍尚未被剥下,想是仁惠帝还没有决定该如何处置他,大理寺的人也不敢动他,只将他羁押了。
恐惧在寂静中逐渐消去,张旬在思索,设计此局的,会是谁?
齐琮么?
不可能。
仁惠帝深信鬼神一说,方才更是被气得昏过去,
齐琮总不会自己砍自己一刀。
不会是齐琮,那总不会是齐胤?
他和齐胤十几年的情谊,此事若真是他所为,无异于将负责此次祭典的他架在火上烤。
况且,此事于齐胤也并不是全然有利,无论张旬是认罪还是自尽,仁惠帝必然会通过张旬怀疑到齐胤头上。
不是齐胤,那又会是谁?
张旬的眼眸猝然睁大。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明明有一个人,他们却都忘记了。
牢中的地上堆积了很重灰尘,和着血一起,粘稠而又肮脏,但张旬还是用手指推开,写下了两个字:齐路。
若说京都有第三股势力,那只可能是齐路。
一股臭味飘来,张旬皱眉,他环顾四周,牢中只点了煤油灯,太暗了,尽管高处开了扇十分小的窗子,但现下外头是黑天,这扇窗子除了勉强透风外,毫无作用。
张旬去拿那盏煤油灯,打算看个究竟,就在他挪动间,一根针从窗子的方向飞来,最后直直地进入了他的脑门。
张旬的最后一眼,留给了那扇似乎有人影掠过的窗子。
齐玟从齐胤处出来,再次经过与文其姝对峙的那个巷子。
他轻扣车壁,马车停了下来。
马车继续向前,只不过已无人在内。
齐玟只略站了片刻,身后那阵熟悉的脚步声就响起了。
文其姝的斗篷看着略显笨重,料子并不是什么值钱的,她看着瘦瘦小小的一个,披着厚重的斗篷就显得更小了。
走到近处,她问齐玟,“如何?还满意吗?”
因兜帽的遮挡,文其姝一大半的脸隐在黑暗中,只露出一只眼睛,不大,但很亮。
齐玟并没什么表情,“且看明天吧,明天不出事,才是真的本事。”
文其姝唯一露出的那只眼死死盯着齐玟,“他不会活过这个晚上。”
她说,“这件事处理得很干净,比我预想中的要干净,所以,这个锅已经有人背了。”
仁惠帝极信鬼神,齐琮这一次,若是叫人找到幕后主使还好,若是找不到,仁惠帝会相信那唯一被点燃的祭炉,是老天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