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竹转头,看见一旁念诗的人。
他觉得很有意思,因为这句诗从这个人口中念出来,十分地不合适,就像是乌鸦报喜,喜鹊说悲。
但确确实实是这个人,念出了这句诗。
这个人感受到了江南竹的目光,却毫不遮掩,一如从前,只礼貌地微笑颔首。
江南竹不禁感叹,人是这世上最复杂之物,穷极一生,一个人可能都无法看透另一个人,哪怕他们是莫逆之交、心心相印。
齐瑜起初只是哽咽,直到马蹄哒哒地出了皇城,她才终于肆无忌惮地放声哭了起来。
不过哭了三两声,从那翻涌的红纱间,就伸进一只手来。
是只男人的手。
齐瑜没接那人手中的帕子。
外头传来个男子的声音,“公主,擦擦吧,别花了妆!”
有些熟悉的声音。
只是片刻思索,齐瑜就大胆地挑开纱帘,偷看为她递上一张手帕的人。
年轻的将军抬眸,看见了挑起头纱的公主,她正满脸的泪水,眼神像只怯生生的兔子,在看到他的瞬间,她的脸上忽然绽开笑容,惊喜地喊他:“周将军!”
第73章 江湖梦春寒料峭
春寒料峭。
初春天气乍暖还寒,风一吹,有些刺骨的冷,周围的人都忍不住裹紧了披风。
文其姝却志不在此,她注意到前面和齐胤正恩爱交谈的沈图南拐了个弯,走到齐璇面前。
文其姝回过神来,耳边果然都是咳嗽声。
原来是齐璇在咳嗽。
齐璇咳得太厉害,冬天都要熬过去的病,在将要回暖的春天竟然严重起来了。
文其姝也走过去,说实话,对于齐璇的重病,她的内心无悲无喜,她与齐璇并无深交,也就不会为她的病多关心伤怀。
她和沈图南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人。
但她还是走了过去,因为沈图南过去了。
齐璇对任何人都很疏远,她似乎不愿意和这皇宫里的人有任何交集,所以她很委婉地拒绝了沈图南的好意。
文其姝目露担忧地站在一旁,齐玟和驸马凌惚交谈着,齐玟言辞间说要把那株百年雪参送过去,驸马连连道谢。
文其姝注意到齐璇身上那件做工粗糙的披风,那是凌惚从一个粗使的丫鬟那里弄来的。
齐璇在殿外的风中等了许久,仁惠帝才遣了个小太监来告诉她,她不得入内殿,只能站在城楼上,齐璇怕齐瑜在满是人的城楼上看不见自己,急得团团转,还是后来凌惚想到了这么一个办法。
仁惠帝自然是不满的,但是不满又能如何,这个女儿如今走三步咳一下,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要是真折在自己手里……
仁惠帝并不愿看到这样的结局。
凌惚褪下自己的披风,搭在手臂上,打算将齐璇身上那不合时宜的红色解下来。
齐璇感受到他的动作,笑道:“差点忘了。”
红色的披风被解下,文其姝瞧见了齐璇里头穿着的衣服,少有精致华丽。
可惜了。
齐瑜并未看到。
凌惚给齐璇披上自己的披风,齐璇脸上染上了些红,不知是咳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含笑环顾四周,“见笑了。”
齐玟道:“这有什么好见笑的?五妹妹和驸马恩爱,我们做哥哥嫂子的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笑?”
齐璇垂下头,又咳了几声。
凌惚扶着齐璇,满是歉意,“七公主远嫁,贵妃娘娘想必也多伤怀,我和璇儿还要去贵妃娘娘那里坐坐,就先行告辞了。”
沈图南道:“是我的不是,拦着五妹妹,在这风口站了如此久。
齐璇无心招架,凌惚又客套了几句。
众人让开路。
“沈姐姐。”
沈图南停住步子。
文其姝笑得得体,“能否请沈姐姐一叙。”
她们又去了从前听说书的那家茶馆,二人被引到二楼的上座。
今天茶馆讲的是红玉江湖记。
“昨夜里红玉遭抄家,今早,一匹马下了南边……”
文其姝问沈图南,“姐姐是生我气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