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风凉,齐瑜和周庭光坐在坡顶,周庭光不敢僭越,隔着还能再坐四五个人的距离。
齐瑜喋喋不休。
嬷嬷送来的披风,齐瑜不穿,偏要穿周庭光的,说是有温度,不要她再亲自捂热了。
周庭光再三闻了,确定没有什么异味,才敢把披风递给这个任性又娇气的小公主。
阮驹来的时候,天上星星已经满是了。
阮驹提了个桶,桶里都是新鲜的活鱼,她嚷嚷着叫身后的刘斐上去烧火,徐勿之拔腿就要跑去周庭光那里,被阮驹一把拉住衣领子。
“你去帮刘斐的忙。”
齐瑜不明所以,刘斐在她面前烧起一摊火时,她被吓得往后一躲,阮驹已经坐在了地上,把桶里的活鱼倒出来,“烤鱼吃!”
齐瑜心里有数,这地方,活鱼可不好弄。
阮驹问她,“这星空怎么样?和周将军说的一不一样?”
齐瑜回头看了一眼周庭光,“他就告诉我说好看,才没有给我形容是什么样。”
阮驹笑着道:“你倒是会选地方跑,这地方是我们几个常来的地方,白马坡最适合看星星的地方了。”
阮驹烤好了鱼,递给齐瑜,齐瑜犹豫半晌,还是接过去,周庭光嘱咐道:“公主,这烤的东西你没吃过,要少吃些。”
阮驹见周庭光坐得远,把人扯过来,“一起坐嘛!”
周庭光几乎是贴着齐瑜坐着,徐勿之见到他,就忙打听齐路和左临风。
周庭光开始以为是什么打听消息的,只敷衍了几句,直到听到阮驹喊徐勿之黑三,这才反应过来,“黑三?”
徐勿之道:“是我。”
周庭光笑道:“临风时常提起你,说他在朔北有个很黑的朋友。”
徐勿之笑着挠头,嘴上却骂着,“这个坏东西,又到处说我坏话。”
徐勿之问起江南竹。
阮驹有些好奇,“邶国那地方出美人,江南竹更是其中佼佼,那这江南竹是不是真如传言般好看?”
周庭光思考半天,点头称是。
齐瑜哼哼唧唧,“算是吧。”
徐勿之拍拍刘斐的肩,“我就说嘛!过去说二人恩爱,我还想着,大殿下那种人,冷冷淡淡的,能和人有多恩爱,现在看来,大殿下也是男人,也是有……”
周庭光咳了几声,徐勿之才反应过来齐瑜还在这。
齐瑜看着离自己看起来很近的星空,很不合时宜地开口,“我在路上看过一个话本,里头说每颗星辰都是一个人。要是人真能变成星辰就好了,永远都是亮亮的。”
一群人抬头向天空看去,寥寥几片云,满月圆润如玉盘,星星不多,彼此离得远,看着怪孤寂的。
第77章 寸寸心新生芽断
人都散去,齐瑜起身,转了个圈,披上了周庭光的披风,披风太长,拖到地上,走动间,刮到地上的小草,声音沙沙的。
周庭光的臂弯里躺着她的披风,是她最喜欢的桃粉。
齐瑜笑道:“今天的风吹得人真是快活。”
周庭光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他们二人还从未单独相处过,但周庭光不会应付姑娘,更别说像齐瑜这样娇蛮尊贵的公主,所以他一直在斟酌。
齐瑜自顾自说话,“你曾给我找来的一本书,你记得吗?讲的是一个千金小姐被父母逼着成亲,后来在路上被自己心爱的人带走,然后浪迹天涯的故事。”
周庭光口不择言,“公主喜欢这个故事吗?”
齐瑜怔愣片刻,而后低头,笑了一声,“喜欢!当然喜欢!”
齐瑜停住脚步,“我当时就想,我要是也能被自己心爱的人带走就好了,我不想去和亲,没有哪个公主想去和亲,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丈夫……我很害怕,害怕我的父亲和百姓会对我失望,更害怕我会与和顺公主一样,不明不白地客死异乡。”
周庭光也停下脚步,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天上一颗寂寥的星星上。
“我是到了朔北才彻底打消逃跑这个念头,”齐瑜抬头,望向星空,“我看到百姓们穿的粗布衣裳,看到士兵们的残缺身体,看到他们殷切期盼我的眼神…我那时忽然就觉得,这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齐瑜才十六。
刚刚十六。
除了她,任何人都明白她去到齐国之后的处境,她会孤独地待在魏国的皇宫中,没有人会尊重一个敌国的公主。
她最好的结局是老死在异国的宫中,最差的结局是年少殒命,她其实也只有这两个结局。
一旦两国开战,齐瑜这位和亲公主,要么殉国,要么殉夫,无可避免。
周庭光一转头,齐瑜眸子亮亮地看向他,“我想起父皇问我,他说,瑜儿,你愿意用自己一人来换得齐国所有百姓的安宁吗?我当时不懂,也不明白,但我现在懂了一点,我愿意的,我是愿意的,”齐瑜露出笑来,满怀憧憬,“我想让齐国所有人都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让所有的亲人和百姓都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