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清这人是谁。
但听清了。
“沈逐青,我从前真是觉得你这人假清高,真不懂,你说高保怎么就看重你呢,你除了读了点臭书,还有什么其他的用?连卖个乖都不会。你要知道这命贱的人呐,脸和命,只能要一个,太贪心,要多了,就都没了。今天你倒是别开生面,我于碎也算是佩服你一回,呐,拿去吧。”
绳子被松开,有包东西打在他脸上,他嗅到了药草味,慌忙接住,可太长时间的绑束,他身上都麻了,稍微动一动都是铺天盖地的酸痛。
但他不能停。
他跌跌撞撞地跑回小屋,禄子正低声地哭,瞧见他的模样,惊叫一声,“逐青哥!”
沈逐青的眼前依旧是黏糊糊的红,他胃里分明什么都没有,但还是有什么涌到他的喉咙里,他下意识地吞咽,却呕了出来。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沈逐青连门框都扶不住,跌在地上,而后趴在地上,他太瘦了,身后的两块肩胛骨凸起明显,因为连续的干呕,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肩胛骨不停起伏着,像一对凄惨的蝴蝶,飞不起来,只能徒劳地扑着自己的翅膀,一遍又一遍,直到精疲力竭。
第85章 见信安斑竹点点
已经到了白马坡大半年。
齐路常会写信回去,可相隔千里,想着秋末写的信,江南竹冬天才能收到,于是就写了很多很多。
信中的内容没有什么重要的,就是告诉他白马坡的一些小事。
他不会写信。
从前也很少写。
本以为会下笔无话,却没想到,落笔如流水般自然。
左临风说,“南安王殿下一定会喜欢些有趣的。”
所以他就写,他与左临风刚到的时候,徐勿之看见他们,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左临风建议他把“徐勿之”改成“黑三”,会更亲切一些,于是他就换张纸,从头到尾重新写。
齐路挑剔得很,每封信,都是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写,练字一样,不能有一点涂改,左临风问他为什么,他就说,“他喜欢好看的东西。”
这话一出,简直要酸掉左临风的牙。
江南竹的第一封回信是冬天到的。
信中内容不是很多,但信很香,上头沾满了江南竹喜欢抹的洋甘菊香膏味。
这些天的颠簸,泥里去沙里走的,竟然还有香味。
齐路于是怀里时常揣着那封信,直到有一次,信封的一角露出来,被阮驹看见,彼时,他们正围坐在郑行川周围烤火,商量郑将军该如何好转,才会显得自然一些。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齐路拿出信,徐勿之最先闻到,“好香的信。”
郑行川问道:“谁的信?”
左临风笑道:“这上面不是写了吗?吾什么来着,吾夫亲启……”
那个夫字特意咬重了音。
阮驹闻言,多看了那信几眼,左临风正打趣齐路,要他展开信时,她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
徐勿之有些怪她的大喊大叫,“你又知道什么了?”
阮驹挑挑眉,“自然是留香的方法。”
她竖起手指,笑得狡黠,“南安王殿下一定是用了某些手段。”
徐勿之伸长了脖子问,“比如呢?”
阮驹竖起一个手指,“比如把这纸放在香膏化的水里泡,然后捞出来再展平。”
徐勿之道:“这纸不就皱皱巴巴了吗?”
阮驹摸下巴,“再比如!”
她继续道,“再比如,还是把香膏化成水,往纸上滴个那么一两滴,然后放进密封的小盒子里,放个七八天!这个一定行。”
左临风用肩膀顶了下齐路,揶揄道:“说来说去,都是需要时间精力的嘛,花了大心思,也提早开始准备了呢。”
齐路默不作声,把那封信又塞回原来的位置,贴着他的胸口,他莫名觉得那地方有些烫。
徐勿之感叹道:“我早就说想见见这位南安王殿下了,想必他一定是位极其风雅的人物,你知道的,大哥,我一直喜欢和风雅的人打交道。”
左临风撇撇嘴,“得了吧,别耕地里甩鞭子了。人家比你白了不知道多少,估摸着人家也没见过像你这么黑的,以为黑熊成精了出来乱窜,你再吓着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