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殿内的灯尚未熄灭,薛城湘身着寝衣,轻纱放下,侍女要去吹蜡烛。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是乌海日大喇喇地闯了进来。
薛城湘对于这个年轻气盛的小男孩很是头疼,他不喜欢乌海日,但相较于他那些思想各异的哥哥们,乌海日确实是最容易摆布的一个。
他激进、易怒,却善战。
相比于皇帝,他其实更适合当个将军。
但薛城湘也确实不想要他成为一个皇帝。
薛城湘一只手挑起纱帐,乌海日疾步过去,吹蜡烛的侍女低下头,蜡烛也没吹,就赶忙带着其他人出去了。
乌海日摆弄薛城湘的头发,薛城湘不耐地打开他的手,“阿尔!不要弄!”
乌海日挑挑眉,手也没放下,“你有白发了。”
他张开手掌,一根白发静静地卧在他的手心。
这根白发后面,是乌海日的眼睛。
浅色的瞳孔,很干净。
薛城湘不理他,“你太任性了。”
乌海日盘腿坐在地上,哼了一声,“那是你们中原人的说法,我们这里才没有任性一说。”
第89章 搅乱心前锋苏日
薛城湘伸出手,要去拿那根在乌海日手心的白发。
乌海日直视着他的眼睛,在薛城湘淡漠目光的注视下,缓慢地把手收回了。
拿了个空。
薛城湘收回目光,“听乌兰图说,你最近去那些女人处的次数越来越少了。阿尔,你快要二十岁了,该有个自己的孩子了。”
闻言,乌海日站起来,“为什么我就一定要有自己的孩子?叔叔不也没有自己的孩子吗?”
薛城湘平静道:“那是因为你叔叔的妻子是个男人,男人没有办法生孩子,”他抬眸,有些挑衅的意思在,“难道你也喜欢男人?”
乌海日果然被激怒,立刻露出一副嫌弃的神情,目光也变得森然,“怎么可能?”他死死盯着薛城湘,一字一顿道:“我最讨厌男人了。”
薛城湘放下床帐,他侧着身子,看着身形纤细,一折就要断,他最后只留给乌海日一瞥,语气冷淡,“那最好。魏国需要继承人。你的哥哥们都太愚蠢怯懦了,他们留不下什么好东西。”
轻纱帐被放下,完整地将里头的人盖住,那纱很轻,却只轻晃了几下就停住了。
乌海日忍不住握紧拳头,每次都是这样,他同薛城湘的交谈总会以这样难堪的局面结束。
当他气冲冲地向着殿门快步走几步时,那灯光昏暗的轻纱帐里又传来呼唤,和他小时候听到的一样。
“阿尔。”
乌海日没回头,脚步却停了下来。
他很难对这个呼唤的声音无动于衷。
那声音道:“其他女人都行,但你该离齐国公主远些,你的孩子身上,不该留存有齐国的血脉。”
乌海日嗤笑一声,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门被带起发出的声音颇大,惊得殿外候着的几个侍女都下意识地颤抖了几下,薛城湘却耳若无闻,他平躺下来。
最后一盏灯被进来的侍女熄灭。
薛城湘不喜欢脂粉,不喜欢香气,更不喜欢打扮,阿努尔还活着的时候他就是如此,现在就更甚。
自从他的前一个丈夫阿努尔死后,本来就挑剔的他就越发多事,他迁去了一个极为偏僻的宫殿中,把四周能让虫子、动物栖息的东西都砍了个干净。
一旦他内殿的灯熄了,这个殿宫中的任何人就都不能随意走动。
一到黑夜,这个偏僻的宫殿里就死气沉沉,不像守着一个皇后睡觉,倒像是守着一个死人。
还是一个多事的死人。
足以淹没人的黑暗、四周的寂静、毫无阻碍的嗅觉……
薛城湘缓缓地眨动双眼。
这是他一天当中最喜欢的时刻。
他讨厌一切能让人心起波动的东西,因为他的心是空的。
一个空着的心,在激烈地跳动时会疼,疼得要人命。
哥为赞带着苏日来见乌海日时,他双眼周围挂着黑圈,一条腿支棱在凳子上。
哥为赞劝道:“皇上,您应该保重身体。”
乌海日烦躁得很,他可从来没想当这狗屁皇帝,他当他的小王爷当得真舒服呢,要不是因为他叔叔骤然离去,薛城湘来找他,说除了他没有人能继位,他才不会当这皇帝。
乌海日随手拨弄着占卜用的狼牙,随口说,“我的皇后总是惹我生气该怎么办?要废了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