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逐青也伏下身子拜道:“皇上眼下确实离不开灵隐道长,还望娘娘饶道长一命。”
朱皇后睥睨着下面跪着的两个人,心头万般烦闷与不满最终也是化作一口长气吐出来,小不忍则乱大谋,于是她只道:“算了,带我去见见皇上。”
灵隐道长年纪大,身子骨却硬朗,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弯着腰,以一个比太监还太监的姿势请朱皇后往外去。
沈逐青也站起来,轻振衣摆,抖落膝盖上的灰尘,跟着出去了。
仁惠帝躺在床上,将将才醒来,其实他压根没开过口,也没叫过灵隐道长,只是他最近脑子也不甚清楚,做过什么也都不记得,沈逐青走过来,看着他涣散的目光,还没等仁惠帝说话,就抢先道:“皇上,道长来了。”
仁惠帝又意识不清了,冲着沈逐青就喊“高保”。
“高保,过来,喂朕喝水。”
朱皇后只好向后退开了,沈逐青不发一言,坐到床边,接过侍女手中的茶杯,喂他喝水。
或许是觉得沈逐青喂水的速度太慢,仁惠帝自己双手捧起茶杯,猛灌了几口。
朱皇后回头,同灵隐道长对视一眼。
已经连人都认不出了。
二人向仁惠帝告退,行了礼,仁惠帝也恍若未闻,只说渴,要喝水。
侍女将殿中最大的梨形壶拿来,两个侍女一个倒,一个递,由沈逐青给他喂茶。
灵隐道长同朱皇后出去,朱皇后摇头道:“这一折腾,现下连本宫都认不出人了。”
灵隐道长知她的意思,但还是不放心,“昨日皇上还能批阅折子,只是不能久坐,不到半个时辰就又放下了。”
朱皇后问:“身体呢?”
灵隐道长叹气,“身体…只怕不行,近三月来,一天醒着的时候不过三四个时辰,周太医来过,说是气血两亏,难以长久了。”
朱皇后思索片刻,道:“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先把命吊着,至少也得等到一月份,否则,连着今天的罪也算上,你就是五马分尸也不为过。”
第96章 难理清起落不明
廊上的风铃叮当作响,齐琮走过,带起风来,响声更甚。
储丽韫在屋子里,门还开着,她伏在摇车上,手里拿着小拨浪鼓,晃来晃去,逗孩子。
他们的孩子,齐昶,刚过满月宴。
齐琮进来,一身的冷气,语气不算好,“怎么不关门?”
储丽韫起身迎他,“还不是殿下的好儿子,偏要听廊上的风铃响,他耳朵可尖呢,偷偷换成屋里的风铃都不行,只能是廊上的风铃响,听不见、听得不对都要闹一通。没办法,只能把门开着,放了个屏风挡风。”
刚才还烦躁不堪的齐琮,听见妻子略带娇嗔的柔声抱怨,心中蓦地一软,他俯下身子,看躺在摇车上的孩子,婴孩的皮肤剔透,像是能透过光,眼珠子是纯然的黑,他本挥舞两只手去捉挂在架子上的布娃娃,但见到他的脸,竟咧开嘴,笑起来。
看到这样的景象,齐琮刚才还冷着的脸上浮出笑来,他戳戳孩子肉嘟嘟的脸,孩子就又咯咯笑起来。
储丽韫笑道:“真是个小没良心的,好赖我拿着个拨浪鼓摇着、哄着,没有功劳好歹也有苦劳,这么久都不成,殿下拿手指碰了下就笑开了。”
齐琮将孩子抱起来,鼻尖对鼻尖的触一下,“阿秋阿秋,识得父亲吗?”
见他将孩子竖起来,储丽韫赶忙凑过去,“殿下,不好竖着抱。”
齐琮也不恼,任储丽韫在他怀里调整孩子的位置,动都不敢动,生怕伤着了怀里这肉肉软软的一小个。
恼人的事早就抛在了脑后。
两人一个抱,一个哄,让孩子睡着了,便叫奶娘把孩子抱走,连带着几个侍女也一起去了。
人都走完了,储丽韫亲自侍候他,要给他宽衣,齐琮止住她,径自找地方坐了,说起正事,“父皇那里出了事,于碎竟然伙同一个道士,给父皇下马蹄草。”
储丽韫缓步过去,坐在离他最近的凳子上,她并不记得什么道士,“道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