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头,显得有些沮丧,“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心慌,慌得我害怕,你知道吗?徐勿之总说要立下军功再娶唐兰什么的,他脑子转不过弯,我真怕他没随大殿下去沧阴,而是留在了沧阳,立什么狗屁军功去了,沧阳沦陷,我听说没几个将领活下来的,他大小是个千户呢。”
刘斐心中也打鼓,沧阳沦陷,传消息的哨台都被捣毁,沧阳沧阴的消息暂时都传不过来,就连齐路暂安的消息也存疑,但他还是安抚道:“信这几天就到,信一到我就来找你。”
阮驹点点头,目光终于落在他的手臂上,他还未卸甲,挡臂与掩膊的缝隙里有血渗出来,阮驹伸出手,“受伤了?把手给我。”
阮驹的手指又冻伤了,食指和中指肿得像萝卜,她掌心有许多细细小小的伤口,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药瓶和裹带,“把挡臂卸了。”
刘斐照做,阮驹的手勉强握住他手臂的一小半,低着头,仔细看他的伤口,里头的肉都翻了出来,白花花的。
刘斐看着她忙碌着的,红肿的手,一时没忍住,问她,“我给你的药膏怎么不涂?”
阮驹把另一只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冤枉我了!我涂了!不信你闻!”
刘斐向后躲,口中念着知道了知道了,但还是问:“那手怎么还肿成这样?”
阮驹把一块在酒里浸过的白布覆在他手臂的伤处,刘斐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阮驹头也不抬,“该说你是大少爷,还是该说你皮糙肉厚?这手被冻伤的人呢,第二年往往都会复发,有的是…”阮驹点点他的食指,“血脉流通不良,有的呢,就像我一样,一朝被冻伤,十年都生疮,手上的皮落下损伤了,第二年就更容易被冻伤。”
阮驹掏出瓶子,正要低头给他上药,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抬眼瞥他一眼,“你洗过脸了?”
“怎么了?”
阮驹玩笑道:“整个伤兵营里就属你脸最干净,下次要注意,幸亏你遇到的是我,否则像你这种看不出什么伤,脸上又干干净净的,在我们忙的时候,很容易被当捣乱的排到最后才处理。”
刘斐用另一只手摸摸鼻子,“知道了。”
刘斐手臂上的伤只是看着吓人,没伤到骨头,阮驹上了药,做了简单的包扎,而后把那一小瓶子药塞到他手心里,“好了,我先回去了。”
刘斐还要说什么,阮驹却已经掀了帘子进去了。
“刘斐!”
刘斐应声回头,认出那是同他一起来的小将辛可,辛可坐在马上,俯身冲他递过来一封信,“我特地给你送来的,我看你那天不还挺急的吗?”
辛可往伤兵营里看一眼,虽然有帘子遮挡,看不到什么,但他还是道:“没猜错,你果然在这。”
刘斐称谢,从他手中接过信,看也不看就撕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质量很差,像是随便找的,两面墨迹深浅看着都差不多,刘斐很快就找到正面,可目光在浏览到第一行时就停住了,辛可注意到,他的喉头滚动,好似在紧张的吞咽,而后,他的目光才继续往下移,但是速度很明显变慢了。
看完信,刘斐的脸完全白了,辛可不明所以,想要询问,却见刘斐旋过身,看样子,是要去伤病营里。
辛可嘀咕一声,离开了。
进来的人太急,帘子被甩开的幅度很大,发出的咚的一声,不止阮驹注意到了这声,就连唐兰也注意到了。
阮驹刚要开口,问他为什么又来了,却在看到他手中的信纸时把话咽了回去。
信纸很薄,光透过去,上头墨黑的文字看不清楚,但那信的内容已然就写在了刘斐的脸上。
阮驹下意识看向唐兰,却撞上了唐兰同样看向她的目光,唐兰密而长的眼睫颤动几下,不安而脆弱。
唐兰在试探。
阮驹并不会伪装,而唐兰过于聪明。
一切都很清晰了。
唐兰不动声色,甚至没起身,她把头转了回去,在刘斐和阮驹共同的注视下,她拿起手边的裹带,在伤兵的胳膊上一圈一圈地缠绕着。
刘斐和阮驹对视一眼,二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去打扰她。
唐兰和阮驹同吃同住,一直到晚上,唐兰看起来都没什么不寻常的地方,阮驹看着唐兰若无其事地吃饭、洗漱,好似不知道这件事,可唐兰越是这样,阮驹越是担心。
她的心里就像堵着一口淤血,吐不出,咽不下,憋得她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