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齐玟忽然觉得,文其姝与那些女人们重合了。
他从前给文其姝加诸的许多在这一瞬间裂开了,文其姝也就是个普通的女人。
他这么想着,并努力说服自己去相信。
他需要去相信文其姝。
她起初的棱角与野心不过是为了攀上他这一条大船,一旦攀上了,她就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她也会像其他普通女人一样,整日絮絮叨叨一些傻事,相信那所谓的助子汤药……
齐玟果然镇静了许多,各种意识回拢,气味也变得刺鼻,他有些受不了这气味,托说汤药要冷了,叫她赶紧送进去,自己快步离了院子。
文其姝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她的左边是一盆紫色的花,右边是一个花瓶,花瓶很高,挡住了右面的烛光,落下的阴影正好打在她的腮上,像是黑暗切掉了她一小半的脸,于是,她的脸便看着十分尖,甚至比她从前瘦的时候还要尖锐上许多,像短刀的刃。
侍女将药端过去,放在桌子上,没有着急将药倒出来,回头见门没关,又到门口,张望半天,才将门关上。
文其姝自己倒了药,抿着喝了一口,忍着恶心,眉间耸动,眼睛眯起,终于才咽下去,嘴里也有了腥臭味,而后,她起身,毫不犹疑地将那一碗煎了一个晚上的药汁都倒在了左侧的花盆里。
那汤药冒着泡地渗入土里,还冒着丝丝热气,这是一盆紫姬菊,是春日之花,冬天开放,据说象征着期待和美好。
她已经这样做了许多次,饶是这样,这株紫姬菊也没死,每次端进来,又是那副活泼可爱的模样。
能吃苦的花。
文其姝有些好奇地想。
到底能吃苦到什么程度呢?
泥土是包容的,不仅汤药的汁被黑色的泥土吸收,就连那腥臭味也一同被容纳其中,文其姝紧紧地盯着那泥土,直到它一丝热气也不再往外冒出,她才告诉侍女,“把花端出去吧。”
“药渣照例倒了,不用遮掩。”
第110章 惊喜交深情难抑
沧阳与白马坡接壤,薛城湘坐镇沧阳,郑行川焦头烂额,沧阴与沧阳一衣带水,薛城湘早有准备,在魏国培养的几千通水性的将士,望西一战后,守将高武生重伤。
自此,乌海日盯住望西。
在一次从郊外回城时,齐路惊讶地发现,春天到了。
从干硬血腥的土壤里冒出了几个小青芽,齐路竟不忍心就这么驱马踩下去——在战场上,能冒出这点青,属实不易。
马从几点青上跃过,齐路紧皱的眉头却舒展不开。
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朔北不安定,京都也是暗流涌动。
江南竹去了邶国。
他得到消息时,乌海日还在望西城外虎视眈眈。
他琢磨不透江南竹这个人,他究竟是去借兵借钱,还是借机会逃去其他地方,他拿不准,他希望是后者,却又割舍不下前者。
他知道自己不会有好结果,从亲眼看着萧忌北死的时候他心中就知道。
狡兔死,走狗烹。
他太熟悉不过。
能清清白白地死在战场上,就算是他命好了。
因此,他从未想过娶亲。
与江南竹在京都那些日子的相守相望,算是他的私心,但也仅仅到那里为止,所有的日子都该留在富贵繁华的京都,朔北太冷了,也太硬了,就像左临风所说,朔北是留不住像江南竹这样的水的。
况且,再美的花,到了战场上也会被熏得满是血腥气。
他自私地想要将那段记忆永远留在那个雅致美好的小院子里。
左临风守在沧阴,刘斐跟他来了望西。
刘斐先进城报信,比他先回来。
一见到刘斐,他便发现不对,刘斐灰头土脸的,脸上却带着笑,齐路瞥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高兴什么?”
这是不算输,也实在说不上赢的一场仗。
刘斐拿过他手里的长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殿下可以好好休息了。”
阮驹在他后面过来,也是灰头土脸的模样,与刘斐不同,她面色凝重。
这两个人站到了一起,场景越发古怪了,阮驹依旧板着脸,可嘴角已经露馅地向上弯了,“有大人物来了,现下正在你院子里等着你呢。”
齐路看她一眼,眉头皱得更深,问说是“谁”,阮驹没跟上去,只在后面回答说,“我也不认识,你得自己去看看。”
齐路其实心中隐约有预感。
京都那里已经许久没有再传来消息。
江南竹若是回了京都,不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有,有没有可能是他来了?
不可能。
援兵先该去的是白马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