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瑜一下子抛开所有的念想,眼先盯着孩子了。不是怎么样好看,甚至有点丑,皱巴巴的,但齐瑜毫不在意,她十月怀胎,含辛茹苦生下的孩子,怎会嫌丑,她想抱过来细细看看,又怕浑身没劲,抱着摔了,珍爱地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最后也只敢隔空逗了逗孩子。
那喂饭的村妇道,“先吃点饭,孩子有的是时间看。”
齐瑜端起粥,却听见哒哒的马蹄声,还带着雨后的地上的湿哒哒的水声,雀跃似的清越。
两个妇人忙起身,齐瑜沉吟片刻,将鬓边的碎发掠到耳后,孩子交予喂奶的妇人。
她太过虚弱,于是只是歪在枕头上,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冒白气的粥
脚步声渐近,她算计着抬眼。
明明无风,掠在耳后的发却落下。
她没再管,喝下一口粥,身心都熨帖。
“你一定没想到会是我。”
面前的男人笑盈盈。
第133章 无结果怎悟兰因
舟行提起十二万分的谨慎。
后宫出了事,万美人死了。
舟行脑子里闪过的不过是一些与女人有关的俗事,这些俗事轻薄而松散,像天上的云一样随意飘散,但这样的云一旦进了皇宫中,与皇家之事有了牵扯,那轻盈的变换也成了神秘莫测,进而变得可怖起来。
万美人曾深得圣宠。
宠到连一向贤惠、与世无争的皇后娘娘都要常常关切万美人的肚子。
万美人死得蹊跷,满宫上下不敢透一点消息,皇上大怒,将自己关到了屋子里,许久未出现。
他是近身侍候着的,硬着头皮也要去。
“舟行,你来看看!”
语气不甚好。
舟行一身常服,原是看着比平时松快不少的,但他偏偏却是一副屏息敛声的样子。他应声探身过去,将那幅画细细看了,犹豫道:“皇上笔力刚健,将山石之嶙峋,峰岭之巍峨都刻画得淋漓尽致……皇上的画技是越来越好了。”
舟行其实并不懂这些,最多只算个半吊子。皇上最初让他评点画作时,他还紧张,后来发现皇上压根不在意他说些什么,也就捡着一些好听的,每次糊弄着说些了。
而皇上似乎没听到他说话,只是默然歪着头望着那副画良久,而后又摇摇头,随后问他,“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舟行佝偻着身子又瞪了半天,摇摇头。
只见齐玟将那幅画团成一团,自语道:“不对。青色染得太多了。要空,山涧应当云雾缭然才是。”
舟行忙上前为他铺上新纸。
齐玟瞥到了他的手腕。
手腕上有一个凸起的小骨头。
齐玟开始注意到他就是因为这个凸起的小骨头,他问过,“是因为长期磨损吗?”
一群人垂手侍立在一旁,舟行也在其间,受宠若惊道:“回皇上,奴才很小时手腕上就有这个小骨头。”
齐玟抬眼看他,清秀的长相,瘦瘦的,高高的,看着像是读过书的样子,有些书生气。
他那时刚好缺个秉笔太监,况且舟行在司礼监待的时间也不算短。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至于舟行这个名字,只是因为他那时心里想着的一句诗,“尘随马去,月逐舟行。”
齐玟不喜欢他的第一个名字。
他的第一个名字叫二绿。
舟行默默退去一旁,很是小心谨慎的样子,不过才退了半步,一阵凉意便划过脸颊,他慌忙用余光一瞥而后十分迅速地跪下了。
太监骨头都软,他们一进来大太监就教育过他们了,骨头硬的活不久。
只见刚才还蘸饱了墨的笔被扔在桌子上,黑的墨在新铺的纸上绽开,到处都是。
他立时就知道了那阵凉意的来处,心也跟着凉了。
他全然不知自己哪一步行差踏错了,直喊着奴才该死。
齐玟厌恶舟行的低姿态和那副小心谨慎的样子。
他喜欢万美人,就是喜欢她的娇横,后宫独一份的娇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