馒头被放在眼前,他却没看馒头,只顺着递东西的手臂望向递东西的人。阮驹见他望过来,没有宫中女子般的羞涩情态,反而直直地看向他,只是颊边那一点点透出来的红晕出卖了她。
“我说的,分你一个。”
馒头蒸得不好看,吃起来也不软乎,阮驹看他勉强下咽的样子,很是可惜,“早知道不与你了,白白地浪费了这馒头。”
“确实吃不惯,”他从袖口里翻出一个小匣子,阮驹接过来,那匣子做工果然精细,看着很繁琐,却出奇地轻,她打开,里面躺着几个大拇指大小、雕琢成了荷花状的糕点。
“尝尝。”他对上她的目光。
她尝了,“好吃是好吃,不过不管饱。”
“都给你了。就当是馒头的回报。”
阮驹并不推辞,“那就多谢。”
他很欣赏她这样的直来直去,觉得有意思,“你们朔北女子都是如此豪爽吗?”
阮驹道:“是吧,每个地方的女人有每个地方的特色,你在京都没见过我这样的,可我在我们这却是稀松平常的一个人。”
“在我看来,你很特别,是个有意思的人。”
阮驹也评价他,“你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在我们这也很少有你这种的。”
他开玩笑,“即使在京都那里,我这么好的男人也是难找的。”
阮驹被他逗笑。她觉得今天遇见这位叫王君浩的公子实在是不失为一个奇遇。只是她没想到,此时令她为之心神俱动的这位公子在之后差点葬送掉了她的一辈子。
第137章 天地间忽然而已
“是齐玟派你来游说我?”
齐瑜终于听够了那些姐姐妹妹之言,放下手中的书,懒洋洋的抬眼看着她。
文其姝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是君,又是夫,我自然唯他马首是瞻。”
齐瑜打量着她,终于挑明,“你倒是会装模作样。”
文其姝一成不变的神情终于有了丝裂缝,她对上齐瑜的目光,只一刹那,刚才虚伪的一切就都消弭了,她僵在脸上的笑容可笑又尴尬。
齐瑜并不打算放过她,她扔在手中的书,“文其姝,是你变了?还是我从前错看了你?从前我倒是没看出你是个这么能装模作样的人。”
“我是去了魏国,相隔千里,可我在魏国并不是个死人。你们俩做的那些腌臜事我都清楚着。齐玟残害手足,连襁褓稚子都不肯放过。你呢?你敢说图南姐姐与她孩子的死与你毫无关系吗?你当真以为一切都是天衣无缝、无人知晓?齐玟以为他自己没脸见我,你以为你就有脸吗?”
眼下挑破了,文其姝还强撑着劝道,“瑜儿,可你受了这么多的苦,总不是只为了复仇的。眼下,魏国大王爷需要你和这个孩子,你我都清楚,有了这个孩子,一切行动都会轻易地多,就当是为了齐国的子民。”
“为了齐国的子民?真为了齐国的子民,你如今该与齐玟一起,堂堂正正地向我告罪。我的哥哥、我的母亲,还有图南姐姐和她的孩子…”齐瑜起身逼近她,眼中有泪光闪烁,“这一切,你们不该向我有个交代吗?你怎么忍心,图南姐姐她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忍心?”
提及沈图南,文其姝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敲了一下,那颤抖顺着她的四肢爬向全身。
她整个人都黯淡了下来。
沈图南的个子与齐瑜差不多。齐瑜望着她就如同沈图南望着她一般,或许连如今看她的眼神都是一样的。她想。
齐瑜转过头,不去看文其姝,满腔的悲伤、愤怒与无可奈何。她只是想要一个道歉而已,她甚至没有要他们付出什么。
她是齐国公主,也是齐瑜。
她该为齐国考虑,她知道,也懂得。可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再为她考虑了。
她的母亲和亲哥哥都已经死了。
她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她不过是想发泄一下自己的难过。只此一条而已。她不觉得自己很任性。
日影斜斜地穿过竹帘空隙。坠在耳畔的上好珍珠抓住了这为数不多的日光,在浑圆的珠体上凝了一层盈盈的光晕。因为主人的静止,它便一直保持着那样,因为时间过长,浮动的灰尘上下,竟然透着一股多年过后的悲凉。一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那珍珠上凝着的光晕才复活了似的颤动起来。
一个小侍女覆在文其姝耳边说了什么,齐瑜以为她是来解围的,她没了心力,“你走吧。等你哪天,能把齐玟带来,你们一同与我道歉,再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