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1 / 2)

甘达认出了他,不是凭借他独具特色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眸子,在齐国皇室里最特别的,而混在魏国将士里却是难以分辨。

“开城门。”

齐路道,而后很简单地包扎了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掌。

甘达战战兢兢地走到帐门前,撩开帘子——外面的将士依旧在巡逻,丝毫没有察觉屋内的变故。

身后的弯刀紧紧抵在他的背上,低声道:“装的像点。”甘达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左都匀!左都匀!召里克将军有令,即刻开城门!”

回到房中,甘达颤巍巍地从身上掏出一封信,打开,拼命证明自己,“齐国王爷,您看,这是我的家书,尚未来得及寄出去,我是不会害您的,我也希望能够回家。将这座城池交还,我也是愿意的。”

齐路不语,直到远处传来城门开启的号角声,他才对甘达道:“你是聪明人。你懂得惜命的道理,我们齐军要么屠尽魏军拿下城池,要么接受你们的投降,若想活着出去,你知道该怎么做。”

甘达道:“我知道的,你们放心。”

得到这个承诺,那将士这才渐渐松开抵在甘达背后的刀。

营帐外的夜雾还未散尽,城门处传来沉重的铁链声,吊桥缓缓落下。

冯瑗的心随着这个声音狂跳,围城已久的将士们也纷纷屏住呼吸,看着那道厚重的城门在眼前迎客似的打开。

就在城门刚够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了出来。月光在他们的刀鞘上滑过,冷光一闪即逝。但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们。

齐路的脸在月光下渐渐显现。

队伍中爆出一阵欢呼。

而后,一名骑白马的老谋士出现在城门口,他脸色苍白,却努力维持镇定,翻身下马,声音在夜风中颤抖却清晰:“将军已死,军心已乱。我不忍将士们再遭战火,特归还此城,以求保全一万将士性命。”

甘达年纪大了,走路都晃,下跪都仿佛是被风吹倒的一样,“我甘达愿以一身担此降之名,换我军弟兄的性命与尊严。”

这伪善的话中多少带了些真情——因为这场仗,确实已经死了太多的人。

紧接着,黑压压的队伍从城门内涌了出来,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却没有一人高举武器。旗帜低垂,鼓声全无,整支军队像一条沉默的长河,缓缓流从城中倾泄而出。

“哐当——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沉重的骤雨,令人窒息。

这里没有刀光剑影,有的只是一方喧闹的胜利和另一方沉默的失败。

但还好,兵不血刃。

第152章 终知晓兔死狐悲

天色刚亮,灰蓝的天幕像一张洗得发白的旧绸子。

薄雾笼着大地,天气冷得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路边的野草沾着露水,湿了马蹄,也湿了士兵的靴底。鼓声远远传来,闷得像隔着一堵墙,却又执拗地把人往前推。

城影在雾里浮着。

江南竹没有停下。

城楼的旗帜被风轻轻托着,城门半开,门缝里泄出一条细细的光,照在地上一块破裂的青石板上,裂缝里还嵌着夜间的血。

眼见人来,鼓声响起,城门大开。

队伍继续行进,预备进城,江南竹却翻身下马。

他看见了。

那甲胄的冷光在清晨里显得格外刺眼,他一抬头就看见城楼台阶上站着那个人,即使轮廓模糊,他还是能一眼认出。

齐路披着厚重的铁甲,肩甲上凝着一层细密的白霜。

江南竹罩一件淡灰狐裘,毛边被风吹得微微翻起。衣料柔软,深秋寒冷,他却带着清晨的第一缕暖意向他扑来。

他们相拥时,甲胄的冷硬与狐裘的柔暖贴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他们都太急切了,柔软的狐裘都没能来得及包容那身坚硬的甲胄。

盔甲冰冷刺骨,江南竹却用力将他抱得更紧,衣袖被甲片边缘轻轻刮起,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齐路无声地攥住,粗糙的手掌包裹着那一片伶仃。

耳鬓厮磨,仍嫌不够。

“我想亲你。”

江南竹轻声说。

“好想好想。”

齐路听得耳朵发热。

四周静悄悄的。

他捧住江南竹的脸,在他眉眼间轻啄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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