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想,这样的想法难道不荒诞吗?若是他在魏国长大,是不是也会为了魏国而战,屠杀齐人呢?
雪,依旧在下。
齐路觉得眼里一阵冰冷,有雪落了进去。
手上却一阵暖意,有个人握住了他的手,他满是伤痕和老茧的手。
这场雪下的太早了。也太诡异了。
这场初冬的雪,朔北人都以为会是适可而止,没想到是却是变本加厉。
有人大喜,“这是瑞雪兆丰年。”
有人摇头,“天象有异,大凶之兆啊。”
齐路不知道这场雪是喜是忧,或许这只是很普通的一场雪,并不为任何因果而落下。
身上的甲胄太冷了,所以哪怕是一点暖意,也让他无比专注,于是他垂眸,望向那一点暖意的来源。
伞遮不住风刮着的雪,大雪落在江南竹的乌发上、肩头,非但不显狼狈,反倒像是天地为他精心缀上的玉色霜华。在飘扬的雪粒中,他眼尾漾起的那点红,竟似雪幕中燃着的朱砂,艳得灼目。
四目相接,江南竹轻声开口,“我在住处,等你回来。”
第158章 见明井温软之内
室中烛火摇曳,炉暖香轻漫,案上茶盏还凝着余温,满室安详静软。
“殿下!”
一声呼唤打破这宁静,明井掀帘而入,肩头还带着细碎雪粒,“一知道大殿下去皇帝那的消息我就来了。”
屋内暖烘烘,江南竹一身素衣,领口松敞半寸,露一点光洁颈侧,腰间的素带松松挽了个结,身形清瘦挺拔。
“快过来,暖杯茶再说话。”
明井不拘礼,上前接过江南竹递来的暖茶,抿了一口驱寒。
江南竹端详他一会儿,笑道:“你怎么又高了?”
“哪里,许久不见,乍一看到,自然就觉得高了。”
江南竹见他说话朗然,与从前不同,语带调侃,“左临风将你养得不错。”
“什么养不养,”明井低低嘟囔着,“我哪里要他养,不过是军籍落在他家,说是弟弟,实际上他还要我照顾呢。”
江南竹挑眉,“是吗?他这么大的一个人,要你一个小辈照顾,真是混蛋。”
“倒也不是,他平时也会照顾我的,只不过我照顾他的时候比较多。”
明井本还想继续说,但看到江南竹了然的眼神,自觉不好意思,“算了,也没什么。”
“即使有什么,你说了,我还能怪你吗?”
明井低下头,嗅着空气中许久不闻的熟悉香味,心中不免放松了些,“他对我无意,以后是想子孙满堂的。”
屋外雪片簌簌落着,压弯了檐下的松枝,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却被屋内燃得正旺的炭火逼退,暖黄的火光映得案几上的青瓷茶具泛着温润的光。
闻言,江南竹执杯的手一顿,低低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的冷光比窗外的积雪更甚:“他既然盼着子孙满堂,那你便该让他知道,断子绝孙的滋味有多痛快。”
明井肩头的细碎雪沫还没化完,暖黄的炭火映在他清俊的眉眼间,衬得那点犹疑愈发明显。
江南竹见他如此,眉尖微挑,将杯中温茶一饮而尽,“他难道不知你的情意?”
目光落在炭盆中跳动的火焰上,明井斟酌半晌才缓缓开口:“他知道。”
江南竹指尖捻起一粒松子,话语间带了几分讥诮:“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心中还有念想?难道是他不早早避嫌,放任你泥足深陷,这未免太自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