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相信你。」
「......」
蕭鳴的臉開始有點繃不住,她埋頭拷完聲音源文件,匆匆跑進錄音間整理設備。
她還記得第一次進棚實習時,棚里的老煙槍孫大亮對她說:在整個藝術創作環節,錄音,那是相當重要的一個工種,錄音師,那是相當重要的一個存在,你別看曲婉麗那麼火,就她,每次進棚錄音也得給我拿幾條好煙來。為什麼?因為她一個搞唱歌的,得罪誰也不能得罪錄音師啊,那得是充分的信任才行啊!
當時蕭鳴就想,怎樣才算是對錄音師充分的信任呢?幾條好煙就能代表了?估計孫大亮就是想和她嘚瑟一下他和曲婉麗的交情,和信任不信任的沒什麼關係。
今天,倒是穆旻天回答了她的疑問。
從事錄音工作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因為信任她,連回放都可以不聽。
蕭鳴實在說不出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只覺得腦袋充血,臉開始發燙,怕是穆旻天也看到了。
穆旻天確實看到了。此刻的他,正坐在調音台前的大轉椅上,悠閒地抱著手臂,隔著大玻璃看著錄音間裡的蕭鳴整理音頻線。
蕭鳴是典型的南方女孩,還特屬江南一帶的女孩子的樣貌:秀氣,白淨,眉眼乾淨清亮,骨架細小勻稱,四肢纖長,乍一看,很像文工團里舞蹈隊的女孩,差別在於被不同門類的藝術所薰陶出來的氣質。
蕭鳴的氣質沒有舞蹈隊女孩子們的華麗外放,她是內斂的,含蓄的,清澈的,還有些神秘。在她的身上,帶有學琴的女孩子的共性,同時又多了專業技術人員的利落和幹練。
幾十米長的大線,在她靈巧的手腕旋轉之間,被迅速整理成大小近乎相同的圓圈,她修長的手指緊緊攥住線圈的一端,在即將整理到卡儂頭的地方流暢地打一個活扣,一個十分漂亮的線圈便整理好了。
聲音設計、同期錄音,穆旻天忽然很好奇,還有什麼是她不會的。連音頻線都整理得如此嫻熟,這得是掃了多少尾,收了多少場,幹了多少錄音助理的活,才能達到的熟練程度和高標準。
因為曾經某些不甚美好,甚至可以用不堪來定義的個人經歷,一段時間以來,他對小提琴,特別是對拉小提琴的女孩子可謂敬謝不敏。
可老天似乎就是這麼個愛開玩笑,當他過了那麼久,再一次特別留意到的女孩子,竟然又是一個拉小提琴的——雖然她並沒有以此為職業,但她優秀的音樂素養,與她學琴的經歷絕對密不可分——能認識郭凱,說明她學琴的時間並不短。
一想起剛剛郭凱的有心栽花,穆旻天的臉便沉了下來。
郭凱是何許人也?留學海歸,專業學得半生不熟,倒是把國外男女相處之道學了個百分百。靠著他母親的恩師——當年文工團副團長管平亮的關係考進文工團。
來了不到一個星期,他已能叫出文工團所有女孩子的名字,來了不到一個月,給相熟的女演員戴無線耳麥時已能夠趁機揩油,來了不到兩年,女朋友已接連換了幾茬。
而他最大的本事是,分手後依舊能夠和前任和平相處,而被他揩過油的女孩子們也都甘之如飴。
就郭凱剛剛當著穆旻天的面,看蕭鳴時那閃閃發光的雙眼以及臨走前的熱情邀約,無一不在表明,蕭鳴是他的下一個目標。
「走吧!」
蕭鳴已經收拾完,抽了張濕巾擦手。
「好。」
對於郭凱的為人處事,穆旻天很想禮貌地提醒蕭鳴,但轉念一想,人家原是舊識,比認識他要早得多,況且看蕭鳴剛剛的態度,帶著客套的疏離,他又何必替她操這份不必要的閒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