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來人往,本無人注意,但女孩跌倒倒是吸引了一些人看向這裡。江靈殊不急不緩走過去,蹲下身子拾起荷包吹了吹灰塵,從中摸出幾個銅錢,笑著遞了過去:「謝謝你為我們姐妹倆撿了這荷包,這些錢給你,權做感謝。」
小女孩身上穿得破舊,一身厚重棉襖松松垮垮打著補丁,顯見是由大人衣物改制而來。頭髮蓬亂枯黃,用顏色發舊的紅絲線隨意綁了兩個髻。臉上也髒兮兮的,唯有兩隻眼睛大而發亮,帶著些怨憤、害怕與防備小心翼翼盯著她。
江靈殊瞧著她與自己和靈衍似是差不多的年紀,處境待遇卻是一個地下一個天上,心中不免感嘆,將手又向前伸了一伸:「喏,不必客氣,拿著便是。」
那女孩咬了咬唇,終究還是將那幾個銅錢拿走揣進了懷裡。緊接著便想要迅速站起離開,卻因腿上疼痛難忍,最後只得一瘸一拐地走了,臨走時還瞥了眼江靈殊,神情似有幾分疑惑。
靈衍跟過來,接了荷包道了句謝謝,卻終是不解:「姐姐,你不捉了她報官去也就罷了,怎麼反倒還給她錢呢?」
江靈殊搖了搖頭,握住她的手慢慢向前走著:「這個年紀的女孩子,若不是為了生計或是家人逼迫,誰願意做這種事兒呢?」
「可錯便是錯,若換做是我,定會好好給她個教訓,豈能讓她做了惡事還有好處可拿?」靈衍皺著眉,心中到底還是想不明白。
江靈殊知道她便是這樣睚眥必報黑白分明的性子,耐心講道:「你放心,我給她的那些錢並不多,也就僅夠果腹一頓。而且,我方才那個小石子兒,雖沒傷了她筋骨,可若想跑動,也得十天半個月才能緩過來了。這期間難再行偷竊之事,願她能想得清楚,自己究竟是否要繼續過這樣的日子。」
「原來如此,」靈衍恍然,面上便帶了幾分羞澀,「這麼說來,還是姐姐籌謀得當。」
「你說的自然也沒錯,倘或以後闖蕩江湖遇到那些大奸大惡之徒,那便無需心軟,只下狠手就是。」
「嗯……」靈衍低頭沉聲應著,若有所思。
方才的事件發生突然,任誰都是始料未及。但憑空出了這麼個插曲,倒沒影響她二人的心情,反倒讓這次下山更加有趣鮮活起來,兩人心內也是各自暗起漣漪。江靈殊想著那孩子後面究竟如何該如何自處,又會否遭指使她偷竊之人打罵,多有不忍之情。而靈衍則回味著她方才那番言語,又悄悄看了看江靈殊,終覺她太過善良,日後恐遭人蒙蔽。
可我自己不就是個騙子麼?不知怎的,靈衍忽然如此想道,唇邊隨之浮起一絲與先前歡顏不相襯的苦笑。又怕被對方看出不對勁來,忙斂了斂心神,收去了心中那一縷愁緒。
前方街市多賣年貨,更是人流涌動,江靈殊囑咐靈衍仔細看好荷包,便帶著她努力擠進人堆里細看那些貨物。大多不過是春聯爆竹燈籠等尋常物件,卻也有些攤販賣些女子用的脂粉香囊、扇子手帕及珠玉首飾。二人素日習武時雖不精心於打扮,見了這些物什卻也歡喜,便一家家看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