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衍聽江靈殊說起過宮中各殿,每殿皆有兩位殿主並十餘個武藝不凡的女婢,其中明霞殿主通心法。殿主蘇染是宮中唯一以絲綢絹帶為兵的女子,招式施展時如似舞如飛,卻暗藏殺機,制人於轉瞬無形之間。江靈殊那晚能想到以腰帶解一時困境,應該就是受了她的啟發。
只是鳳祈宮太大,她們平日裡也不常去其他地方,只與雲羅雲若兩位師叔來往略密切些。其餘數位殿主,靈衍至今也僅見過幾面而已。她未料到來人竟會是蘇染,一時間有些恍惚,又急忙起身問好:「見過蘇師叔,弟子無事,只是……稍作休息罷了。」
蘇染笑著搖了搖頭,指著滿地的木枝道:「你若真無事,這些又是怎麼了,練武便練武,何苦拿它們出氣?」
「我……」靈衍紅了臉道,「弟子輕功不及師姐,空中出招刀總不聽使喚,只能顧其一,終覺二者難以相融。本想好好練習一番,卻越發糟糕。」
「足踏空中,不似地面上有力可著,全憑自己運氣把控。一面要身子靈活且穩,一面又要招招隨心精準,自然比在地上打鬥難得多。」蘇染理解地點點頭,「既如此,你便更不該急於將二者結合,反倒該先打好輕功的基礎才是。」
靈衍眼眸一亮,上前一拜道:「還請師叔賜教。」
蘇染莞爾一笑:「掠風步和追月功皆是宮中的輕功基礎,這不需我多說,但若無心法相佐,便如一幅畫有形態而無神韻,終不得精髓。」
「心法?」靈衍心內疑惑,她已習得明鏡心法與雲台心法,確覺可令人身輕如燕神氣清朗。可難道輕功時也得先運一遍不成?危急關頭,哪又還管得了這許多。
蘇染知她不明就裡,解釋道:「心法與內功修煉息息相關,並非掌握便可丟於一邊。須得日日修習以之運氣,調和己身。久而久之,其效才可長存於身心,由內而發。長此以往,內勁與氣息才可真正做到輕盈平穩渾厚不絕,屆時輕功自然可以更上一層境界。你這般急躁氣喘,根源便在於此。心若未定,身體又如何做得好?」
「原是如此,原是如此……」靈衍恍然大悟,喜不自勝,「弟子多謝師叔教誨!」
「只要對你有用便好。」蘇染柔柔一笑,俯身拾起先前被她砍斷的那些新枝,「這些枝子,重新插在土內興許會長成新的大樹,不過用時久些罷了。你也是,靜心以待來日,必有所成。」
「是……」靈衍低頭應著,再抬頭時對方已經飄然遠去,步履輕盈從容、窈窕曼麗,正如其人所示一般纖婉。
直到那個身影從視線中消失,她才收回了目光,腦中卻突然生出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若師姐大了,是不是便該像這樣……?溫柔可親、落落大方。
可又不大一樣,靈衍自己搖了搖頭。在她眼裡,江靈殊是藏有些狠勁的,比如那一晚,她看得分明而又清楚。
那個不尋常的模樣,是不是只給她一人瞧見過?她想著想著,越發莫名地逕自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