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落雨
只一日相隔, 江靈殊便再次下山上山,疲憊之餘,心境自然也是大不相同。她獨自一人, 本就已是心事重重。加上今日天色陰沉,郁景更增愁緒, 一路垂首無精打采,只是麻木向前行進。雖然二上仙山的路上全無迷陣或其他阻礙, 好似已認可了她的身份一般, 卻也無法讓她就此高興起來。
江靈殊走著走著, 只覺得林中越來越暗,風亦一陣涼過一陣。心裡已在犯著嘀咕, 抬起頭從樹木縫隙中望向烏雲密布的天空,冷不防一滴冰冷的液體落入眼中, 緊接著密密急雨便忽地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兒劈頭蓋臉砸下來,連樹木也抵擋不住這雨勢。
冬末初春的雨最是寒涼,又下得不小,江靈殊在這林子裡也找不到什麼避雨之處,不一會兒身上便已浸得冰涼透骨, 耳畔只聞雨聲如珠玉般傾落盤中。
她開始時還將手抬起, 以衣袖遮著頭頂疾步奔跑,後來見這雨越下越大,遮也無用,索性放下胳膊, 像先前那樣不急不緩地走起來, 仍由磅礴大雨將自己淋了個透。
「呵, 」江靈殊抹了把面上的雨水,「一整個冬天都沒下雨, 偏這時候下了,可是老天故意與我為難。」心中也埋怨自己,什麼都帶了,卻唯獨沒想到帶傘。
風霞殿內,靈衍捧著熱薑湯,聽著窗外雨聲,看著阿夏因屋中實在太暗而點起一盞盞燈,只覺對方眉心深鎖,似有隱憂。
「看你這樣,可是出什麼事了?」
「啊?」阿夏本在想些事情,忽地回過神來,手中點燈的蠟燭晃了一晃,落下一滴燭。
她吃痛搖了搖頭:「沒,沒事。」
靈衍輕嘆一聲:「你平時一向爽利的,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唉,」阿夏擱了蠟燭,走到窗邊,「先前少宮主離開時,仿佛沒有帶傘。」
靈衍張了張口,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望向窗子,又垂了眼眸,咬唇在心裡哼了一聲。
——笨蛋,平時那麼面面俱到的一個人,連這種小事上都做不妥當,活該你淋雨。
不對,誰讓你走得這麼急!
若她瞧見江靈殊此時的樣子,定然不忍再責怪——對方此時正緊緊握著雪練,雙手將行囊抱在胸前,只怕被大雨衝散。髮絲緊貼著後背與兩頰,鞋襪與衣擺皆已被濕泥浸染,垂著頭一步步走在暗不見光的林中,整個人只可用「狼狽」一詞來形容。
她素來要強,一向堅忍,可到底也只是一個剛過了十五歲生辰的女孩兒。如今諸多痛楚煩憂積壓於心,又逢此大雨落得如此窘迫,憋了一路的淚終於再也忍不住,雨水混合著淚水在面上滑落,身旁又無人安慰,實在淒楚可憐。
雖然沉浸在傷心和莫名的委屈之中,江靈殊還是第一時間從嘈雜雨聲中聽到了自正前方而來的匆匆不乏聲,不由眉頭一緊,單手將劍鞘推開了寸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