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有一點令人煩惱——她的居處前望江河、後臨水瀑、側生竹林, 本是個風景巍峨秀麗的好地方。然一入了夏, 蚊虻螚蟲漸多,實在擾人。江靈殊屋前屋後懸了許多艾草, 又常以艾葉薰染屋內,身上亦掛香囊, 方才覺著好些。只是即便如此,也免不了身上總會有些叮咬。
固穩如土,鋒銳如金,柔潤如水,盛茂如木, 迅烈如火……夜色深沉, 手中長劍卻似綴了星光一般劈開了周身墨色。江靈殊劍若游龍勢如飛風,邊練著劍邊在心中默念五靈劍法的要點,越發覺得此劍法精妙絕倫,亦深感其中艱難之處並不在於劍起劍落時, 而在於己身需得迎合五靈之變, 隨劍招急變內息運轉與出招時的速度, 絕非越快越好。她初時並不能控制自如,往往練了一時便已是滿身大汗, 而這還只是在劍招相接不緊慢慢來的情況下。
料想若是在實戰中,出招接招瞬息萬變,更非易事。江靈殊因而不敢懶怠停歇,日日勤修苦練,至今日時終於能一口氣接連使出數十招來。遂想著明日黃昏後便讓凌霄君瞧上一瞧,許能獲些稱讚,唇邊不由彎起一抹淺笑。
她伸手拭了拭額上汗珠,忽覺有些不對,再一細摸,驚道一聲「不好」,便忙奔回屋中坐到鏡前一瞧——果然腦門上不知何時被什麼蟲子咬了個紅紅的小包。
江靈殊雖自幼習武,吃過不少苦頭,自是不同於尋常弱女子,但也未全然拋了小女兒家的心性,自然喜好紅妝愛惜容顏。現在臉上忽然多了個痘,還是在這樣明顯的位置,練劍後的酣暢淋漓與欣喜雀躍頓然消失,嘴唇一撇,幾乎要落下淚來。又想幸好靜垣不在,不然見她為了一個痘就如此神傷,定是要嘲笑她一番的。
江靈殊一邊罵著那挨千刀的蟲子,一邊取了艾草搗碎出汁,同薄荷油混在一起輕輕抹在痘上。只是這樣雖然涼爽祛癢,可腦門上一抹綠點兒,實在也令人高興不得,索性合了鏡子賭氣不再看了。
她兩手托著腮憂思片刻,終於暫時拋卻了愁煩起身去做「正事」——在床邊早早放下帳幔,點了香爐,又去窗邊檢查是否關嚴有無縫隙。
「誒,這是……?」走到靠近瀑布的那面窗前時,透過薄薄窗紙竟隱約可見窗外有點點黃綠色的微光。江靈殊不禁輕呼一聲,想要打開窗子看個究竟,然覺這不明的光點似有些詭異,更怕有蚊蟲趁機飛入,心內猶疑不定,難以決斷。
好奇心終是占了上風,她想著屋內不便打鬥,遂提了劍快步走出門,又立刻合了門,唯恐一隻蚊子飛進去。
江靈殊在門前佇立片刻,心道自己已在凌霄派學了不少陣符之術,於劍術上亦是毫不含糊,對付些小小山精鬼怪定然綽綽有餘。如此給自己打了一番氣後,頓覺心中有底了許多。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氣勢洶洶向屋後走去,卻見一點明黃色的瑩光遙遙飛來,正停落在自己的劍鋒之上。緊接著兩點、三點,越來越多的光點旋繞在周身,幾如落星。她一時驚艷,忘記思索,不由自主順著光點飛來的方向走至瀑布邊,只見水潭上方一側林中更是鋪天蓋地的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