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染衣緊緊摟著若青錦, 低語許久,若青錦的呼吸終於漸漸平穩,只是面上仍止不住漣漣淚水,猶如決堤。
她替她拭了淚,又抬首面向靈衍與江靈殊:「縱然我說我是女子, 想來你們也一樣不會信。可我的確就是女子……只可惜, 錯生了身子。」
「男兒身……女兒心……?」靈衍遲疑著試探問道。
月染衣點點頭,又搖搖頭:「旁人或許還有些緣由,可我自小便不覺得我該是男子,我厭惡過自己, 恨過自己, 亦尋過死……每一天都活得極為痛苦, 可卻也不敢向任何人訴說。本以為這輩子就只能這樣,活得夠了之後, 就找個沒人能救的地方了此一生……」
她轉頭望向若青錦,眸光溫柔深情:「直到我遇上了小姐,她待我那樣溫柔那樣好,好到我竟對這個世間有了一絲眷戀,可我本不該有眷戀……」
「於是我便告訴了小姐,我想,若她因此而厭惡我,那我就可以了無牽掛地去了,可她沒有,她說無論這副軀殼究竟是什麼模樣,無論旁人怎麼看,在她眼中,我就是和她一樣的女子……」
說起這段回憶時,月染衣眸中撲簌落淚,淚混著傷口的血珠一同灑落在月白羅裙上,如太陰表面生出了點點淡紅色的花朵。
可這淚水雖顯出十二分的心碎,她面上卻又分明帶著幸福的笑意,垂眸靜止的一瞬,美得幾乎就像是落入畫中的仙人。
「在這個世上,能夠理解我的只有小姐一人。」她細細用手為若青錦順著一頭青絲,聲音低細,聽起來已近似自言自語,「從那時起我便暗暗發誓,無論生死,我都要一直在她身邊護著她,為她守著若府,守著這整個谷。」
「雖然我做了許多的惡事……可若認真說起來,初衷也不過只是想與小姐安穩度日罷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如此極端惡毒了呢?我也記不清了……」她無奈一笑,長長一嘆,側首道,「我知道自己罪孽難消,但願以命抵命,莫要牽連小姐。」
她說完這話,江靈殊與靈衍尚未來得及表態,若青錦便已幾近崩潰地叫喊了起來。
「不,不要!如果你死了,我也不能獨活下去!」她在月染衣懷內翻了個身,用盡全力抱緊了對方,邊泣邊道,「染衣,你不要以為只有你不願活著。你豈知,我多年前便早已厭了這副只能纏綿病榻的身子!我小心翼翼,對父親母親從無頂撞,事事順從,可我一直打心底里恨著他們!若不是他們……不,若不是整個若家都非要一意孤行,堅持著他們那點兒可笑的執念,做盡罪惡背德之事,我本不該以這畸形之身生在這世上!」
「小姐……」月染衣睜大了淚眼望著眼前看起來瘋狂不似往常的女子,一時有些恍惚,更難以明白對方究竟在說些什麼,可她也只猶疑一瞬,便緊緊回抱住了她。
靈衍微微蹙了眉,若青錦突然如此精神又如此竭力,怕是迴光返照之勢。
「你們知道,這裡的紫藤為何長得這麼好嗎?」若青錦望著江靈殊與靈衍,淒淒一笑,「因為每個死了的若家人,都會被葬在紫藤之下……在他們看來啊,以肉身而哺的紫藤生得越是繁茂美麗,便越預示著若家必然的興盛,呵,可真是一群瘋子,是不是?什麼世外桃源,什麼谷中幽境,不過是一個徒有其表的亂葬崗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