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知道,自當珍重,娘,你自己也是。」妖九染吸了吸鼻子,握著對方的手不願鬆開。
那雙手與她的手相比粗糙許多,眼前的面容也早已不似她幼時所見的那般年輕,只是那眼中對她的關懷與深情,卻是從未變過的。
妖九染拜別其母,便收拾了行李打算啟程,她的婢女大不放心,一直求她帶上自己,但她想了一想,一覺族裡得留個親近的人,但凡出什麼事也好隨時報信,二來,她也想有個人能幫她照看母親,橫豎以她的所學,就算一個人在外頭也不會吃了虧去。
終於達成自幼時起便暗自存下的心愿,妖九染離開時的腳步都格外輕快,只是她此刻還不知道,林海之外的世界,不僅僅是讓她覺著新鮮又自在,亦讓她躲過了一劫。
剛出林子那日,她在十幾里外的鎮子上遇到一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女子,對方穿著顏色鮮亮明艷衣擺墜著銀鈴鐺的異族服飾,正專心致志繡著一個荷包,她湊上去一看,那荷包的顏色清新淡雅,上面飛著一隻栩栩如生的仙鶴,她不由起了好奇心——這兒的女子大多繡山水花草,鮮少有繡仙鶴的,而這裡也並非仙鶴的故鄉,便多嘴問了幾句。
那女子盈盈一笑,說仙鶴高潔,雖生在凡間卻並非凡鳥,且飛得高遠,她打心裡想像這仙鶴一樣,飛出這偏遠小鎮去瞧瞧外面的世界,就算不能,也可以物寄情。
妖九染聽得動容,答應對方會代為達成所願,便就此告別。
同她後來一樣,凌霄派率人攻入魔繇族領地時,亦是在一個深夜裡,雷電火符而生的大火燒著了整個林子,足足燃了數日,直到一場有如天泣的豪雨落下。
有些人被殺死,有些人則葬身於火海之中,凌霄派亦損失慘重,但到底算是贏了,他們將「被囚為奴」的普通人盡數放出,得了許多感激讚美之詞,卻沒料到這些人中有許多在數年後重新回到舊地,建成了後來毫無妖族血脈卻堪稱極惡的魔繇教。
漓常一直戰到最後,他的死並非因為他不夠強,而是顧慮和牽掛太多——他數次為了救旁人而負傷,那些人中,有他的妻兒,亦有普普通通的族人。
他合上眼時是笑著的,因為他忽然想起,自己的么女還在外頭,那一刻,他無比慶幸自己當時答應了她那個有些荒唐的願望。
他希望她能好好活著,能延續魔繇族的血脈,平平靜靜安安穩穩度過一生,不必去復仇,不必帶著恨活一輩子。
魔繇族的人雖死了大半,但餘下的人總要接著過下去,妖九染的婢女同許多人一樣,因躲到地宮中而僥倖活了下來,待從地宮中出來後,她第一件事便是給妖九染報了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