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魂魄許久未發一聲,半晌才道:「……我明白了……我只是想告訴她,無論從前發生過什麼,我都已不再怨她,更不後悔與她相知。」
江靈殊微微頷首:「我想,她或許也是一樣。」
魂魄輕聲笑了笑,又緩緩向棺前飄去,江靈殊儘管一步步走得極為艱難,卻還是情不自禁跟在了後頭,她察覺到,她或許是想讓她親眼看著什麼。
薜蘿滿面期待,想著對方一定也有話要對自己說,而她會勸她先用著靈衍的身子,她可以像百年前那樣陪伴在她身邊料理一切,她永遠是她最忠心的部下……
但那魂魄只是懸在了石棺中妖九染絕美的面龐上方,輕輕一聲嘆息道:「這麼多年了,也該結束了……」
緊接著,石室中不知怎地狂風大作,棺中的美人以一種難以想像的速度迅速消解著,江靈殊甚至沒來得及看到她化作枯骨的模樣,石棺內便只剩下一堆粉末,而先前的魂魄也已消失不見。
絕世之姿,到底愛惜容顏,不願讓人見到紅顏白髮。
也不知這狂風是有何力量,逼得薜蘿也收了藤蔓恢復人形,靈衍落在地上,江靈殊連忙踉蹌著奔過去將她摟在懷中,邊吻著她的額頭邊輕聲喚著她的名字。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你連一句話都不願對我說?」薜蘿望著棺中那堆粉末,淚一滴滴滑落面龐,但她一聲高過一聲地問著,終究也無人可再作答。
江靈殊卻想,妖九染或許也未必是不想與她說話,只是過去了那麼多年,這一魂一魄要想傳出心意已是極難,所能支撐的時間亦太短,自然不可能與每個人都噓寒問暖一番。
薜蘿癲狂地大笑起來,厲聲道:「你可知道,我受盡苦楚與折磨,才將自己變成如今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永遠離不得這片深林!只為能一直活下去,我想,我生生世世,總能等到你的魂魄……我會讓你復生,我還會幫你找到你愛的人!你說,我做錯了麼?我做錯了嗎!」
「我做錯了嗎……」她的聲音又越來越小了下去,不像在問別人,倒像是在問自己。
但很快,她又拼命搖起頭來:「不,不成,我不能這樣,主人不會有錯,一定,一定是我哪裡做錯了,我,我不該質疑……更不該對主人不敬……」
這一句句反反覆覆病態瘋魔的自言自語,聽得江靈殊心驚肉跳——薜蘿對妖九染究竟是怎樣一種情感,她如今是完全不清楚了,只想趕緊叫醒靈衍,趁著她還不注意她們趕緊溜走,留著命活著出去,才能計劃之後的事情。
凌霄君是對她說過的,人失了魂魄不代表便會死去,而失了一魂一魄,也頂多是常常出神、身子虛弱,只要她還活著,不管多久,她們總能將魂魄找回來。
「靈殊……我……」好不容易,靈衍終於睜了眼,江靈殊忙掩住她的口道:「噓——我們從這兒出去,你還能走麼……?」
靈衍循聲望了望棺旁的薜蘿,有些茫然地點了點頭。
「那便好,來,蹲下身子,別太大聲,悄悄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