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禾勇搖搖頭,沒有說話。
應小澄咽下嘴裡的鍋盔,比夜裡燭火還要明亮的眼睛看了看父母,學楊娟用很小的聲音問:“誰呀?”
應禾勇摸了摸他的頭髮,還是沒說話。
楊娟往他碗裡夾洋芋,“以後你就知道了。”
一家三口吃著晚飯,桌上的話題也從路寶華家的孩子變成即將開始的春耕,應禾勇說過兩天就該去鎮上趕集了,要買春耕的種子。
應小澄安靜地聽到這忽然笑得眼睛彎起來,歪頭把臉貼到應禾勇的手臂上,小孩兒糯米似的嗓音十分討喜,“爸,我想吃燒殼子。”
應禾勇緩緩露出笑,見他手裡的鍋盔快吃完了又給他拿一塊,點頭答應,“好。”
夜慢慢深了,窗外漆黑如墨,天地四寂。
應家的土坯房也早就熄了煤油燈。
應小澄睡在土炕中間,被楊娟摟在懷裡,最外側睡著應禾勇。
楊娟垂眼看應小澄沒長多少肉的臉蛋,手心摸到的也是小小的身體,細聲細氣地對丈夫說:“今年,我們也種一些黃芪和柴胡吧,去年種的都賣了好價錢。”
應禾勇悄悄翻了個身,小聲說:“好。”
過了一會兒,就快睡熟的夫妻二人突然被院裡傳來的拍門聲驚醒。
這幾下動靜不是一般大,應小澄也睜著眼爬起來,懵懵地看應禾勇隨便披了一件衣服就走進寒夜裡,摸黑去開門。
不一會兒,應禾勇急匆匆地跑回來,“娟兒,快,寶華孩子吐了,你給看看。”
楊娟呀一聲,也顧不得頭髮還散著,隨手摸件棉衣披上,匆匆往外走。
應小澄見狀徹底醒了,小猴兒似地自己摸下土炕穿鞋,“我也要去,媽等等我。”
應禾勇眼疾手快拎住他的後衣領把人拎回來,“穿衣服。”
父子倆各自多加一件衣服才走出家門,再右拐進了隔壁的院子。
村裡的土坯房大多緊緊挨著,跟應家挨在一塊的就是路家,兩家中間只隔了一堵矮牆。
應禾勇抱著應小澄走進路家,還沒看見人就先聽到嘔吐聲,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酸味。
煤油燈擺在土炕的小桌上,一個黑髮微卷的男孩難受地趴伏在土炕邊,小臉慘白地對著一個舊臉盆吐出胃裡消化不了的食物殘渣。路寶華的妻子王素芬就蹲在男孩身邊,眼淚彎彎地給他拍背。
同樣候在一邊不敢走開的還有楊娟,她怕人吐得厲害一頭栽到地上,兩隻手始終穩穩抓著男孩,溫聲安慰:“沒事了,都吐出來就好了。”
應小澄覺得她這話應該也是在安慰路家夫婦,因為這兩個從沒生養過孩子的人,一個已經被嚇哭了,另一個雖沒哭但臉色也是非常難看。
應禾勇抱著應小澄走過去,小聲提醒路寶華去燒些熱水。
路寶華勉強回神,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還在乾嘔的男孩,還是轉身走了出去。
楊娟把吐完沒有力氣的男孩翻過來摟著,用手力度適中地幫他揉肚子,看著男孩蒼白的面孔,她心疼得直嘆氣,說:“你們不該給他吃鍋盔,他吃不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