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腳邊立著一隻不大的行李箱,上面貼著行李託運簽。行李箱上另一口箱子是小提琴盒。
雇來的主要作用是看家和打掃的阿姨,面對這過於年輕的僱主時似乎很緊張。
“小柏,吃過飯了嗎?”
少年惜字如金,點頭不語。在玄關換了鞋,提起行李箱和琴盒上樓。
阿姨目送他,突然想起什麼,期期艾艾地說:“小柏,你不在家的時候有人來找你。”
少年腳步不停,上半身已經進入二樓。
“他說他叫應小澄。”
上樓的腳步突然停了。
阿姨繼續說:“來過好幾次了,只說來找你,想見你,但沒有說有什麼事情。”
少年在樓梯上短暫停留幾秒,繼續上樓。不一會兒,二樓響起開門和關門的聲音。
柏潯經常不在家。
知道這個地址的人不少,但不會有什麼人來這裡找他,更不會來好幾次。
跟著他輾轉多地的行李箱被打開,一沓厚厚的病例報告被扔到桌上,病例里有一個德語詞彙中文讀作“正中神經”。
那是人類手部的三根神經之一,因在橈神經和尺神經的中間,才被稱為正中神經。
大概半年前,他左手的拇指、食指、中指、無名指出現麻木症狀,不僅感覺缺失,嚴重時手指會不能彎曲。
國內的大醫院幾乎跑遍了,三個月前開始接觸國外醫院。醫生們說辭大同小異,因是陳年舊傷復發,想要痊癒如初不容樂觀。
所有醫生都讓他有一個心理準備,他已經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拉琴。可以說他左手舊傷復發,就是他長時間高難度拉琴導致。
這糟糕至極的結果柏潯很平靜地接受了,畢竟手術祛除的只是疤痕,不是曾經受過傷的事實。
至於後不後悔,事到如今這個問題沒有任何意義。
這次回家他只待了兩天,在一個雨天裡他又出門了。
臨走前他交給阿姨一個信封,讓她轉交給那個叫應小澄的人。
門外等著來接他的汽車,黑傘開了又收。
汽車平穩行駛在成行的懸鈴木下,車子行進方向的左側道路,一個穿明黃色T恤的少年正撐傘走來,豆大雨點啪嗒啪嗒打在透明傘面上。
少年無憂無慮地轉著手裡的傘,看傘面上的雨滴飛出去。
汽車越走越遠,很快消失不見。
應小澄玩著雨傘走到1-12號,他又來了。
只要有空能出來,他一定會打申請。除了第一次有許青山陪他,其他時候他都是自己一個人來,熟練地搭地鐵轉公交,再下車步行。
從西山田徑隊訓練基地到懸鈴木,這條路他已經走過好多次了,晚上做夢都夢見自己在去懸鈴木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