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小澄如實回答,“當年買走他的那對夫妻住在我家隔壁。”
剛剛還跟沙髮長一起的人慢慢坐起來了,把冰淇淋桶放到桌上,“我看你不像壞人,對他也不錯。但他失去下落三年,從西北回來左手多了一道疤。雖然後來做手術祛除了,但現在舊傷復發也是曾經受過重傷的緣故,你知道怎麼回事嗎?”
當年柏潯突然失蹤,安秀賢的媽媽就開始整晚整晚做噩夢,有時夢見柏潯在陌生人家受苦,有時夢見他被人打斷手腳扔到街上乞討,沒有一天安寧。
安秀賢那時還年幼,也清楚記得媽媽時常以淚洗面,所有深愛柏潯的人都在日夜煎熬。後來柏潯能完好無損地找回來,這跟奇蹟沒有區別。
安秀賢和他媽媽一樣,感激當時所有善待柏潯的人,但也同樣無法原諒那一村的人。知情不報等於縱容,會導致更多像柏潯這樣的孩子被迫和家人分離。柏潯不過是運氣好才碰上對他好的買家,那其他運氣不好的孩子呢?
“是為了救我,沒有他我可能早就死了。”應小澄深深愧疚,不只是悔這一件事。
“原來他左手的傷是因為救你。”安秀賢有點豁然開朗了,“所以你現在是在報恩咯?”
這樣解釋就說得通了。安秀賢像解開一個謎底那樣暢快,又抱起冰淇淋桶。
但應小澄說:“我不是在報恩。”
“那你在幹嗎?噢,你說過了,愛惜他。”
應小澄悶悶嘆了一口氣,“對不起。”
“你跟我道什麼歉?”
“如果那時候我能做點什麼,心心就能早點回家了。”想起小時候的柏潯,應小澄的心臟又開始酸酸地收縮,“我知道我該做點什麼的,我無論如何也不希望我是那個傷害他的人,可我什麼也沒有做,其實我跟他們是一樣的。”
安秀賢驚訝地望著他,過了一會兒又嘆氣,“那時候你不也還小嗎?小孩子能幫上什麼忙,你也別內疚,他又沒怪你。”
“那也是很對不起你們。”應小澄愛惜柏潯,只是想想如果他遇到柏潯下落不明,心裡就好像被掏空了一樣。而曾經這樣可怕的噩夢就真實落在柏潯的家人們身上,他又怎麼能說這跟自己無關?
“真的很對不起。”
“行了行了,打住。”安秀賢手裡的勺子指住應小澄,“那個該殺千刀的畜生已經受到應有的懲罰,柏潯也沒出什麼事,你好好生活吧,別老想著過去。不管是那道疤還是別的什麼。”
應小澄垂眼不語。
安秀賢看他無精打采的樣子,說:“要不你給柏潯切個水果吧,他也該休息一下了。”
應小澄走向廚房。安秀賢看不見他了才回頭,對著電視節目出神。心想,柏潯當年的運氣真不是一般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