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鷺飛快:「不會。我已經忘了舊人,也不在乎舊人了。」
他臉如白雪,眸子漆黑,神色誠摯。
段楓不在乎他是真是假,只抬抬手,更加肅然:「我要說的正是此事——你大約不忘了那故人更好。
「我方才和驛站吏員小卒們打聽清楚了。那姜小娘子,在我們來之前,是從孔府過來的——陳留縣縣尉孔益,正是我們這次想找的人。
「我們不好直接接觸孔益,但那姜小娘子在雪日獨行,見一年輕男子……恐怕有些私情吧?
「你正好借著你那舊情人的名號,跟那姜小娘子打聽打聽孔益。」
--
孔益沒什麼了不起,了不起的是孔家。
孔家在過去的兩年中,家中上下皆掌北方軍事。只是孔家人心不足蛇吞象,家中貪腐之事鬧得極大,太子監國,忍痛流放孔家全家。
孔益因未參與家中事務,命好一些,沒有被流放。但他也從東京禁衛軍的小將領,被發配到了陳留做一個小縣尉。
而江鷺和段楓此去東京的目的,有一部分,與孔家有關。
--
一盞豆大燭火,江鷺與段楓坐於兩畔。
待江鷺聽明白了段楓的意思,一怔,垂下眼,道:「……我不認識姜小娘子,如何與她打聽孔益?」
段楓:「你不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你的故人?」
……他可是聽說,江鷺被那故人,騙慘了。
江鷺垂下的睫毛輕顫,如淺泓閃銀,點點流光。
江鷺道:「我不會。」
段楓興致勃勃傾前身子:「我教你。」
江鷺道:「我要睡了。」
他起身走到床榻邊,以極快的速度蓋上棉被,閉眼淺寐。他心臟跳得厲害,聽到段楓沉默,嘆口氣後,吹了燈燭,也去就寢。
黑暗中,江鷺伴著段楓時不時的低咳聲,緩緩睜開眼,望著幽黑。
姜小娘子……和他的阿寧嗎?
他不知該如何比。
--
阿寧是世上最好的小娘子。
她家貧體弱,身世不好,與她的好友一起,在南康王府做侍女。但她並不拘泥於雲泥之別,她學讀書、學識字,皆聰明伶俐。
她向江鷺請教學問。
江鷺端正,清潔,秀美。她於私下為他起綽號,叫他「白鷺公子」。
然她又那般心善,天真,純潔……她連一隻螞蟻的逝去,都要傷心落淚。
江鷺性淡,喜靜,情柔。他想自己找到了懂自己的佳人,可以與他一起春日煮茶,冬日賞雪,成就一段佳話。
在她病逝後,他傷痛欲絕,幾乎要隨了她一起去。
他反省自己哪裡做得不好,是什麼時候粗心,沒有注意到佳人的憔悴。佳人不願他傷心,可他怎就沒發現呢?
江鷺專注,安然,世間千人萬事,他皆一絲不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