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楓呵笑一聲。
夜太深了,看不清彼此的表情,江鷺只聽到段楓幾分縹緲的聲音:「我知道,你和我忙碌同一件事,這對你不公平。我一直想找機會和你說,仇,我報;你是光風霽月小世子,就像你爹說的,他不希望你捲入太複雜的事情。
「你性潔情真,一絲不苟。所有這些事,落於你身,都如皓雪蒙塵般扎眼,讓我也看不下去。
「你可有想過——姜循就是阿寧,姜循和我們要做的事,發生衝突,你怎麼辦?我豈能看著你陷入兩難?
「你我同行一路,不如……就到這裡散了吧。
「餘下的路,我自己走便是。」
段楓說到後,近乎哽咽,聲音有了幾分沙啞與愧疚。
他故作輕鬆地笑一聲,要穿過身旁的那匹馬去追孔益,旁邊伸來一隻素白修長的手搶過馬韁,制住了他的馬。
江鷺垂目:「段三哥,你如今連我都打不過,你拿什麼報仇?」
段楓一滯。
他低頭,看著江鷺的手。
他聽到江鷺說:「段三哥,白日那封信,你怎麼沒告訴我信里寫了什麼?」
段楓眸子輕縮。
江鷺:「容我猜猜,是不是他們已經平安到了該去的地方,來向我報平安?」
小世子聰慧至此,段楓只好苦笑著點頭。
江鷺便繼續說:「你看,一切事情都要靠我的權勢擺平。事到如今,段三哥離開我,寸步難行。」
段楓:「二郎……」
江鷺抬起另一手:「段三哥,讓我說完。
「也許我確實和你們不一樣,也許我確實本不該涉入此事。但我已然進入其中,便無法抽身。我眼中容不下塵埃,心裡落不了灰。我既已答應過段三哥,那麼,承君此諾,必守一生。
「其實我也明白,阿寧已經『死』去很久了。段三哥是不是以為我和孔益聯手,是為了姜循,找姜循算帳?
「不是的。我和孔益聯手,本就是為了『孔益』。孔家了解兩年前涼城的事,我要通過孔益,找到當年真相的蛛絲馬跡。賣孔益一個好,是為了跟孔益合作,不是為了姜循。」
江鷺耐心解釋:「我見到孔益後,得知孔益和姜循不同尋常的關係後,就有了這個計劃。段三哥,我很冷靜,我想弄明白涼城大火之事。」
兩年前,大魏於北部守關據地涼城,與阿魯國和談。當夜失火,程段二家守國重將與阿魯國國王盡亡於大火。消息傳出,阿魯國出兵,大魏舉朝大震。
此事之後,程段二家餘孽滿門抄斬,大魏將涼城劃給了阿魯國,方平息阿魯國怒火。兩國簽訂和平新盟,再無戰事。
滿朝歡喜。
可是死得不明不白的將士們何處伸冤,被迫遠走他鄉的百姓們如何回頭,故國再無的故土何地自容?
江鷺帶著段楓,踏上這段尋找真相的長路。
南康王警告過愛子莫要多事,江鷺仍一意孤行。怎可能段楓勸說兩句,江鷺就會放棄呢?
寒夜中,江小世子眼中清光洌冽:「兩年前,我也在涼城,我也曾親歷那場戰事。真相亦與我息息相關。」
段楓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