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嗔笑:「我哪用得著她陪?讓她好好養病就是。真是小孩子脾氣啊,還玩雨……」
他失笑間,又朝梁祿瞥了一眼。
梁祿明白他的意思,低聲:「方才奴婢在外回話的人,是南康世子江鷺。江世子自來了東京,這已經是他來請安的第五次了……」
皇帝沉默。
梁祿觀察他的臉色,喃喃自語道:「小世子自然孝順,只是不知他這是自己要來,還是聽南康王的話來。」
皇帝陰晴不定道:「他這是試探朕病得嚴重不嚴重,還能不能守住江山。」
梁祿默然。
年輕時皇帝和南康王結為義兄弟,一坐明堂,一守江山,也傳為佳話。但隨著皇帝年紀大,過往那些情誼如刀,日日在心間琢磨,難免會琢磨出幾分疑心。
好在南康王大約明白皇帝的猜忌,與東京的往來越來越少,後來除了逢年過節的問候請安,已經沒了任何私下交際。皇帝又心有餘力不足,朝政大事尚且要交給太子和大臣共治,又哪裡管得上一個南康王?
只是今年江世子反常地入京,讓皇帝寢食難安……
皇帝靠著榻柱,閉眼沉思許久,問太子最近在忙什麼,大臣們在忙什麼,江鷺又做了什麼。
他聽梁祿說太子積極拉攏江鷺,唇角泛起一絲涼笑。
皇帝道:「他太著急了。他只是儲君,世子也僅是世子,世子還沒當上王,還做不了東南諸州郡的主呢……現在拉攏,太早了。」
梁祿斟酌:「那不如讓世子祝壽後,早日離京回去……」
皇帝:「不。」
他睜開眼,眼中渙散的目光聚集,變得幽邃起來:「這正是對遜兒的一次磨礪。無論是朝臣還是異性王,只有壓住他們,我兒才能登臨大統,不負祖宗。
「……改日小世子再來請安,就讓他進來吧。朕也好多年沒見過南康王了,不知道他這個兒子養得如何了……」
梁祿心中有些同情太子,低低應了,又隨著皇帝的話,笑著描述自己見到的江世子:
「小世子啊,比南康王要女相一些,應是隨了他母親。小世子風姿甚美,如玉如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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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鷺風姿甚美,如玉如松。
他撐著一把傘,和一個子矮小的男人,彎彎曲曲繞了很多路,走進了一個巷子。
和他同行的這個男人,是牙人。東京城西這邊的大半屋宅,都經他的手,或租賃或買賣。牙人今日的心情不太好,因為天剛亮,這位俊逸得不像話的年輕郎君便找上他,說自己朋友去年在牙人這裡買了房,至今卻沒見到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