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流著淚,喃喃道:「循循,你再也不親我了,不原諒我了,對不對?我記得你小時候啊……」
「哐。」
木盆水打翻。
病榻上的薑母艱難抬起頭,見到她的親生女兒姜蕪蒼白著臉,站在門口看著她們。
姜蕪好像聽到了她們的所有話,她睫毛沾霧,勉強露出一笑:「對不起,我打擾娘和妹妹了……」
她蹲在地上,倉促地收拾那打翻的木盆。木盆中灑出的熱水澆到她手背,通紅一片。姜蕪用手背去擦眼,又抬頭沖他們笑了一笑。
屋中靜極。
侍女們和主人一樣,靜靜地看著這個上不得台面的大娘子:從來沒有親自打水、又親自收拾的貴女。
姜蕪在民間孤身太久了,她仰望達官貴人們太久了。她習慣了三教九流,習慣了卑微待人。名為「蕪」,實為「無」。在做姜蕪之前,她已經做了十幾年的阿無。
也許姜蕪永遠做不成姜家人希望的貴女,做不成合格的姜氏女。
薑母目光空空地看著親生女兒這般模樣,再扭頭看到養女面無表情地坐在一旁,她心里茫然,不知為何事情到了這一步。
薑母強笑:「阿蕪,別收拾了,來娘這裡……「
「哇——」薑母或是太傷心了,一口血吐出。
姜蕪和侍女們色變,忙煞白著臉,也不去收拾什麼木盆,全部圍上來看薑母。
而姜循趁機起身,把位置讓給她們:「氣急攻心吧。玲瓏,你留下照顧母親,我先走了。」
玲瓏代替姜循去照顧薑母,姜循和姜蕪擦肩而過時,一張紙條,從姜蕪手中塞到了她手中。
此時屋中亂糟糟,沒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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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循登上了停在府邸前的馬車。
她姿態傲慢,臉色卻不虞。
簡簡跟著她一同出府,見她臉色不好,便頗乖覺地眼珠一轉,自作聰明地讓車夫離開,自己趕馬車和娘子一同回府——
簡簡喜滋滋地想,玲瓏不在,自己趕馬車,就不用和姜循同坐一車,看姜循臉色了。
姜循心情差起來時很惡劣的,簡簡不想自己淪為姜循的發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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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行駛起來。
姜循坐在車中,靜默很久。她手中握著姜蕪遞來的那張字條,低頭看了裡面遞來的信息:原來張寂真的懷疑江鷺,在查江鷺。
但姜循此時沒有心情想那些事。
她只是憑著本能,不能錯過有用訊息,才去看了紙條內容。可她心煩意亂,根本不想思考所有事。她只是保持沉默,靜靜坐在時明時暗的馬車中。
馬車緩行。
簡簡趕車技術不好,車馬偶有顛簸,晃得車中姜循也跟著顫抖。
這就好像她的人生一樣——
浮萍落落,孤行無依。暗夜漫漫,兇險難測。
姜循靜片刻,手摸到車座氆毯上的瓔珞墜子。她想要發泄,她本是隨意一摸,卻一瞬間摸出了不對。
她靜坐著,一點點回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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