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並不是昔日阿寧在他面前偽裝出來的模樣。她更像是,姜循本人出現在南康王府那段時光中,姜循本人站在昔日的江鷺面前。
姜循本人在歲月洪濤下回過肩,垂著睫斂著目,從時光罅隙間朝他漫不經心地乜來一眼……
江鷺震痛,袖中微屈的手指疾跳了一下。他的心臟隨之快跳,被他迅速掩住。
他想他昏了頭:他在此守著生病的姜循,守到玲瓏回來,等姜循清醒後或吵架或質問便是。他關心她現在的記憶做什麼?
於是,姜循洋洋灑灑說了一通話,卻見江鷺好像毫無興趣。
他淡著臉,走到屋中床榻邊的書閣架子上,開始翻找東西:他方才出去時,套了那大夫的話。他說自己家中人前幾年在此藥鋪抓藥,但家人搬去外地,重新看病時,新大夫想知道家人以前都吃的什麼藥。
此醫館原先賣藥為主,程大夫不知給多少人抓過藥,聞言並不在意。但麻煩的是,程大夫是這兩年才來此的,之前做查櫃抓藥記藥的人不是他。好在藥鋪中帳簿有記錄,帳簿太多,程大夫給收了起來。此時醫館生意火熱,程大夫沒空幫江鷺找帳簿。
而夥計插話,說前幾年的帳簿,都收在了這家雅舍的書架上。
江鷺回到雅舍,既是來照看姜循,也是在程大夫忙完前,看能否自己把帳簿找到——他若是自己找到,便不用與藥鋪人多費口舌,引出他人懷疑。
江鷺在書架前翻找書籍,他身後的姜循愕然無比,緩緩沉下了臉。
此時在姜循的記憶中,江世子應當情竇初開,對她愛不釋手……他怎會背著她不知在忙什麼,不搭理她?
姜循冷目看他半天,走過去倚在書架邊,幽幽道:「你是氣惱我笑嗎?正是你好玩兒,我才笑的。這是我對你有心的樣子——阿鷺,你別不開心啊。」
江鷺不和病人廢話,敷衍道:「我知道了。你去榻上躺著歇吧。」
姜循眨一下眼:「這不太好吧?」
江鷺正抬手翻書,揚起的袖子感覺到重力,拖住他手臂。他低頭,對上她翹起的似笑非笑的眸子。他的那截袖子落在她掌中,她歪靠著木架,臉頰緋紅。
姜循輕聲:「你我才說試試……你便讓我上榻,這是不是太快了呀?」
江鷺:「……」
一口血含在喉嚨間,一直未曾退下。他此時盯著她,竟不知自己是惱怒多些,還是被她的瘋言瘋語氣笑多些。她病容難堪身子發虛,她自己感覺不到,他卻絕非禽、獸。
果然,姜循和阿寧是不一樣的。阿寧當初絕不會對他這樣……
江鷺心頭古怪時,那根本感覺不到痛的姜循朝前邁一步,勾住他袖子。
江鷺早就提防著她,她邁步時,他便側身朝斜後腳,不動聲色地退了一步。他想讓這個不安分的病人乖乖躺著等藥,便轉半圈刻意退到床腳,撩袍而坐。
果然,姜循垂眸盯他片刻,依偎著他落座。
她不老實,至此都揪著他袖子不放。
他寒著臉,怕刺激到她,便也當做不知,自顧自低頭翻看手中捧著的一卷帳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