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遜撩袍而坐,幽幽看著姜循:「繼續說。」
姜循目生笑意,不複方才對他的擔憂與緊張。她在書閣空地上踱步,侃侃而談:「先是章淞死,再是杜一平遇刺……今年春闈不太平。杜一平在此時與百官為敵,他日科考學子們及第,人人奉他為座師,與眼下的朝臣如何共處?
「何況杜一平遇刺,今日之事,必引起學生們的猜忌。殿下可先封住國子監,穩住那些學生。若是他們告御狀,今日之事更收不了了。」
暮遜若有所思。
姜循又道:「而春闈不能再推遲了。一個章淞,再一個杜一平,死一人推遲一次,難道春闈取消嗎?然此時距春闈不足十日,我聽說杜一平當街被刺,血流成河……十日時間,他恐怕爬不起來吧?
「殿下,你得考慮換新的主考官了。新的主考官不能涉入此次彈劾醜聞,不能引起學子們的激憤,不能讓趙銘和那些人反感。」
暮遜猛地抬眼。
他此時已意識到什麼,他眼中的讚許之笑變得冰涼。
暮遜冷然觀望。
姜循反身,不躲開他的審度:「殿下,新的主考官人選,有現成的——開封府推官葉白葉郎君,應該快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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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寂縱馬行在御街上,帶著諸人前去查探杜一平被刺之事。杜中丞被刺之地,緊挨御街,這正是張寂的管轄之地。張寂本就於此徘徊,自然當仁不讓趕往兇殺現場。
今日之事,本與張寂無關。
張寂徘徊於此,是因他捏著一封彈劾書——彈劾南康世子江鷺。
他已於前夜開棺,剖了章淞的屍體。他確定那人內臟被震碎的手段,和宮中野獸被震碎的方式相同。張寂開棺時,被章家人發現。章夫人當夜持火炬,帶著僕從們上山,要給死人一個說法。
張寂與章夫人約好了兩日查真兇的時間,章夫人才半信半疑,沒有次日便擊鼓鳴冤。章夫人給了張寂兩日時間,張寂昨日便寫好了彈劾文書,卻到今日都沒有送出去。
因為昨夜,有新消息從開封府流出——
青州刺史趙英,在酒肆吃酒吃醉了,大肆宣傳他殺章淞之事。店小二生懼,悄悄去開封府告狀,說青州刺史殺人之事。
沒有人敢得罪這位青州刺史,葉白卻直接派人來捉。刺史趙英酒醒後,對葉白破口大罵,說自己沒有殺人,葉白公報私仇——
葉白被東京派出辦差時,路過青州,便和這位刺史關係不睦,結了仇。葉白此次必然是徇私枉法,想讓趙英認下和他無關的案子。
趙英怒吼:「我為什麼要殺章淞?我與他小摩擦是有,但何必殺他?」
葉白:「人證物證俱在,你安敢不認?」
物證是青州刺史在「二月節」的禁苑中,留在章淞屍身上的一玉佩。眾人證實二人關係不佳,那玉佩必不是青州刺史主動贈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