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循便回東京了。
她滿心期盼夫人原諒自己,重新關愛自己,自己可以回到夫人身邊……她確實回去了,代價卻是,病榻上的姜夫人,親自在姜循一無所覺時,為姜循種下了蠱。
母蠱在玲瓏的母親顏嬤嬤身上,子蠱在姜循身上。顏嬤嬤每月都要取血救姜循性命,顏嬤嬤身家性命都捏在姜夫人手中,顏嬤嬤和姜夫人有數十年的情誼……
顏嬤嬤不可能背叛姜夫人,那被姜家當做傀儡的人,只能是姜循。
夫人說她沒辦法。
她必須助夫君登上高位,權震滿朝。姜蕪是已經廢了的棋子;姜循是夫人親手教出來的棋子。
兩年來,夫人捏著這枚棋子。夫人無論如何在病榻上落淚哭泣,也沒有一日說想放過這枚棋子。夫人每一次說想念,每一次說後悔,都冷眼看著顏嬤嬤放血救人。
這世上,面善卻心狠的人太多了。
姜夫人教出姜循這樣的冷血怪物,有一日,這怪物扭頭,反咬她一口。也許夫人一直知道,可她每一次決定,都從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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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來越大,天地氤氳生霧。風聲夾雜低語,什麼也看不清,哪條路也走不通。
東京八廂一百二十坊,無一是歸處。姜循終於走不下去了,她跪在雨地中,捂臉發抖,忍著心間大慟。眼淚與雨水混在一起,她嗚咽不能成聲。
她早已學會了將眼淚當工具,所以真正的眼淚,反而沒有痕跡。
她又爬起來,茫然無比地走在雨中,想著夫人臨死前的模樣,想著夫人年少時對她的愛護……都結束了。江鷺說她必然付出了代價,不不不,姜循不承認這是代價。
這是報應。
這是報復!
她什麼也沒有失去!
姜循行屍走肉一樣地走在大雨中。
如果有旁人,便可看出她的傷心欲絕、失魂落魄。如果有旁人,便可看得出她的強弩之末,看得出她的崩潰痛苦。但這里如此空寂,雨如此大,只有她一個人。
而在這大雨中,忽有寒光襲來。
姜循不知道有沒有看到,她只繼續走自己的路,一人持劍現身,擋住了她的路。
那人厲聲:「姜循!」
姜循抬起眼——隔著霧氣與雨幕,她看到簡簡風塵僕僕,衣發俱濕。少女臉色青白,眸燃怒火,看她的眼神儘是恨意。
簡簡回來了。
簡簡知道喬世安死了……就算簡簡不知道喬世安怎麼死的,姜夫人臨死前的話也說明,姜夫人見過簡簡了。
簡簡淚水奪眶,聲色俱厲:「你把我安排出去,就是為了支開我,殺我兄長?姜循,你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