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嘆氣。
她很少回憶三年前建康府的半年時光。那段春光於她來說,明媚得如同劇毒一般。越是美好,越會毒根深重。選擇地獄的人不應一次次去回憶人生中的快樂……回憶多了,會變得心慈手軟,會無法忍受現實的晦暗。
你看,姜循何其冷靜,何其清醒。
她什麼都明白,什麼都懂。她屏蔽誘惑拋卻真心,她走在一條通往地獄的無間狹巷中。她本應什麼也不奢望,但是江鷺非要來東京。
玲瓏聽得嘆為觀止。
玲瓏紅著臉,支支吾吾:「可你不是說,小世子今天親你了嗎?」
姜循眼眸明亮,點頭:「對啊。」
玲瓏太好奇了,她戰勝自己的羞澀,向姜循詢問:「那是什麼感覺啊?舒服嗎,有趣嗎,你喜歡嗎?小世子那樣的人,身邊必然沒有通房之類的,那他、他……他會嗎?不會還要你來教吧?娘子……」
姜循臉染緋霞,聽到玲瓏的發問,痴痴笑,手不自禁地撫摸自己的唇角。
她也想告訴玲瓏,但她很難說清楚那種感覺。她當時暈乎乎,迷離飄然,忘記所有——
姜循撫摸自己唇角,閉目輕聲:「……我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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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鷺和段楓一同回府邸。
江鷺安靜,段楓也格外安靜。江鷺想著自己的心事,段楓也想著自己的心事。到臨睡前,段楓周身劇痛、筋脈如斷,卻怕江鷺次日清醒過來,會意識到自己的異常……
段楓難以說清這種心情,他只是暫時不想告訴江鷺。
若有可能,他更希望自己獨自承擔一切,自己獨身報仇。南康小世子過於美好,段楓一直試圖將世子還給南康王夫妻,而不是將他人精心培養的孩子,帶入自己的地獄深淵中。
段楓為了讓江鷺不懷疑,入睡前,他忍著劇痛,含笑和那跟著自己一同進屋、想給自己傳輸內力的江鷺閒聊。
段楓笑著推開江鷺的手:「我今日又沒動武,你不用浪費內力給我……對了,你和姜小娘子如何了?」
江鷺的心神飛遠。
段楓瞭然,故意說:「其實藕斷絲連挺好的。你看你幾次說斷,卻又斷不了。反正你如今查到了姜太傅,不如順著姜娘子這條線深入查呢?我早說過,我們和姜娘子保持好關係,沒有壞處。
「只是二郎,我深覺得你是榆木疙瘩。從來都是旁家小娘子追著你跑,你何時追慕過年輕小娘子呢?何況姜循的段位不知道高出你多少——你要不要我參詳參詳,教你幾招呢?」
段楓坐在黑暗中。
他聲音喑啞,不讓人聽出痛意,只聽出調侃笑意:「你段三哥以前,可是風流無比的。姜娘子嘛,我一看就知道,她面冷心熱,嘴上說得再難聽,你對她好一些,她都不會排斥。她這種人,既希望你順從她,又希望你偶爾強硬些,能壓制住她。她喜歡的必是勢均力敵的郎君,你如果壓不住她的氣焰,她眼睛便不會多看你一分。」
江鷺蹙眉。
他覺得段楓說得不像話,但段楓侃侃而談,十分有經驗,他又忍不住多聽了聽。
段楓越說越沒邊兒:「比如,你可以強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