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段楓混在那些進相國寺瞻仰聖顏的人中,既試圖打探太子,又想見一見阿婭。聽說阿婭病了,閉門不出。段楓沒見到她,懷疑她的病和端午夜的大火有關。
段楓心間酸楚:兩年前涼城的火,安婭是否經歷過,才會如此……
段楓找不到機會見到阿婭,無從打聽過往。他今夜頹然回來,發現江鷺竟在吃酒……好稀奇。
小世子根本不愛吃酒,不擅飲酒。小世子如今雖然學會了飲酒,但平時能不碰便不碰。江鷺不喜歡失控的感覺,更怕自己吃醉酒後會做錯事……怎麼今日他倒把自己喝得這樣醉醺醺?
段楓意識到,自己最近心事重重,許多話不能和江鷺說,竟好久沒關心江鷺了。
段楓壓下咳意,坐到桌邊。他不敢吃酒,只為自己倒茶;卻又出於好玩,給那伏在桌上的小郎君再倒了一盞酒。
江鷺迷糊中聽到汩汩流水聲,他晃晃腦袋,偏過頭,看到坐在身畔的紺衣小將軍。
渾噩間,他看到段楓側臉凌厲、眉眼噙笑,晃悠悠倒酒的姿勢瀟灑幾分……疑似段小將軍坐在他身畔,和其他郎君一起,一杯杯地勸他酒,戲謔他不吃酒,就不是涼城好兒郎。
那怎麼行?
涼城和南康王府應為一家,他姐姐日後要嫁過來,他要替姐姐和涼城的兒郎們打好交道。旁人都說,小舅子本事厲害,才沒有人敢欺負姐姐。雖然姐姐已經很厲害,但山高路遠,江鷺總怕姐姐日後在涼城吃虧……
江鷺便要一盞又一盞地喝,好讓這些大好兒郎認同他。
但是倏忽一眨眼,江鷺眸子清明,看到自己身邊,其實只有段楓一人。
暗光浮影,火海重重,其他人都被吞沒了。姐姐不嫁人了,未來姐夫也沒了,他背著段楓回到南康王府,還生怕朝廷怪罪,生怕爹娘和姐姐不肯救人,把人藏起來……他整日東躲西藏,神出鬼沒,做著那些家人不贊同的事。
他為了那些家人不贊同的事……走到了東京,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江鷺靜靜地趴在桌上,望著段楓。
段楓低頭看他,嬉笑:「小二郎,你這是醉了,還是沒有醉?哎,我總是看不清……通常來說,醉鬼不可能眼睛這樣清明。但你又一向如此……不如你來告訴我,你有沒有吃醉?」
江鷺怔怔然,片刻後,他啞聲回答:「我不知道。」
他接過桌上的酒,又默默飲了。
段楓觀察他,笑嘆:「……看來是醉了。」
江鷺依然不言語。
有人便是這樣,吃醉酒也分外安靜,思路清晰,言行如一,不耍酒瘋不肯荒唐,與尋常時候沒太多區別。這樣的人沒什麼意思,但若身邊有這樣的朋友,便應珍惜十分。
段楓為江鷺倒酒,輕聲:「你為什么喝酒喝成這樣?」
江鷺偏頭想了一會兒,睫毛顫了顫。他默不作聲,接過新盞便飲。
段楓引著他說話:「如此良辰嘉日,姜循大美人又在距離不遠的大相國寺。你怎麼不找她玩兒呢?你一個人吃酒,哪有美人陪著你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