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此,簡簡更加恨她。少女眼中憋忍不住的淚水聚滿了眼眶:
她是蠢貨,小時候看不懂哥哥,長大後看不懂姜循。可是她雖蠢,卻乖。他們讓她做什麼,她便做什麼。她的人生由他們安排也無妨,她有什麼錯?
哥哥使計,將她託付給姜循。期間未嘗沒有太傅的人找來、趙相公的人找來,要她幫忙傳消息。她請示哥哥後,全都不搭理,只專心地侍奉姜循。
她不聽旁人如何說。東京都說哥哥要死在秋決,可是去年哥哥便應死了,卻也沒死。簡簡覺得,那類聰明的人,一定有法子活下去。她樂觀地想,只要按照哥哥的吩咐辦事,終有一日,哥哥會從開封府天牢中走出來,他們兄妹二人便能團聚。
賭鬼爹和凶繼母都死了,欺負她的壞人也死了,哥哥為她報了仇,哥哥攀上了貴人。他們已經如此努力,大好前程明明就在眼前,為什麼中途便結束了?
明明希望已在眼前,明明再堅持一下……
哥哥死在世子手中,簡簡卻是被姜循派去涼城查世子的。但凡簡簡晚回來一些,也許都不知哥哥如何死的。但凡簡簡早回來一些,也許她還有機會闖入天牢救走哥哥。
時間安排得這樣恰好。既有人為的算計,也有命運的作弄——
簡簡好恨。
此夜天未亮,簡簡跪在地上,一頭蓬髮,滿臉髒污,只一雙貓眼一般的眸子透著清水一樣粼粼的光:
「夫人告訴我,也許在我見到你的第一日,你就查清了我的身世。你知道我是誰,你可能有利用我,找出哥哥背後貴人的把柄的意思。後來你發現我沒有跟貴人傳遞消息,你才放棄了我。
「夫人說,你從不做無用的事。你救人必有救人的目的。你根本不是覺得那時候看起來像孤兒的我很可憐,你是覺得我有價值——這些都是真的嗎?你從遇到我的第一天,就在算計我?」
姜循俯眼,望著這個落淚的少女。
有一瞬,她心有動搖。
她想告訴簡簡,她看不得人哭泣,示弱,悲苦,無助。
昔日簡簡在街頭流浪,讓姜循想到自己小時候;正如昔日姜蕪向姜循求救,阿婭被人淹死時向上遞出的手……姜循不願意幫她們,但姜循每一次都幫了她們。
她自己也不知自己為何要這樣,可她確實做了。
此時,姜循只淡聲:「不完全是。」
簡簡:「那便是說,有利用的成分?」
姜循沉默。
喬世安被江鷺殺死,並非姜循的本意。喬世安被江鷺殺死,必是因為他牽扯到了江鷺在查的事……姜循沒有問過,但她昔日和江鷺合作時,便有了江鷺會動手殺人的覺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