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則美矣,瘋更可怕。
暮遜臉色難看,還要強撐著太子面子,將簪子奪下遠遠丟開。姜循朝他撲去,眸中噙淚,神色卻似笑非笑,頗有一種玉石俱焚的狠意。
暮遜:「你要刺殺孤?!」
姜循輕聲:「殿下若辱我,我便撞柱而死。我不敢殺殿下,我殺自己。」
她撲在床榻上,去搶被暮遜丟出去的簪子。暮遜頭痛欲裂,困住姜循,連聲:「夠了夠了!是孤錯了,你莫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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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鷺靠著牆,麻木地看著他們。他手搭在床柱上,床柱被捏出木屑,化為齏粉,一點點流向地面。
那床榻間的男女還在別力、爭吵,玲瓏在這時敲門,聲音抬高:「太子殿下,阿婭娘子說做了早膳,請你過去。你若不去,她便不吃。」
倒在床榻上的暮遜喘氣抬眸,看向髮絲散落、眸心燃火的姜循。暮遜眼睛和姜循對視的一剎那,生出一個哆嗦。
暮遜臉色青白不斷變化,勉強為自己找一個面子:「姜循,你膽大妄為,留在大相國寺,好好反省吧!」
他拂袖捂臉,頗覺晦氣。一個刺客,一個阿婭,再來一個發瘋的姜循……他今日不宜出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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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按照姜循的吩咐將太子弄走後,欲進門,姜循咳一聲。玲瓏和坐在榻上的姜循對視一眼,瞬間悟了。
玲瓏紅著臉關上門,當做什麼也不知。
屋中光變得昏暗糜麗,姜循便那樣跪坐在床榻間,平復呼吸。她手裡握著那枚簪子,心臟狂跳熱血沸騰,幾乎感受不到脖頸血跡帶來的痛意。
她實在喜愛這種肆意之感——哪怕是被暮遜逼出來的。
半晌後,落在她身上的陽光被遮住,眼前微暗。她聞到了清雅的混著鐵鏽血腥味的蘭香,垂眼看到了黑漆的窄袖武袍。
姜循抬起頭,和江鷺對視。
江鷺低著眼看她:面頰因激動而緋紅,睫毛上沾著水,眼睛明亮至極。珠玉堆積,她又散發亂衣,碎發貼頰,唇瓣嫣紅,脖頸滲血。
這不是尋常的美人,這是吸人血噬人魂的山鬼大妖。
姜循此時分明狼狽,可她狼狽得這樣好看。他無法忽視她方才與太子爭鬥時展示的攝魂奪魄的美,他也無法忽視她坐在太子懷中時、俯眼溫情的美。
江鷺腦海中想:是不是若他不在,她就不會選擇這樣?若他不在,她和太子之間……
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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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照入帳簾,一派暖融。
天徹底明了,沿著帳子緩緩步入期間的江鷺,隔著一重重帳簾凝望床榻間的美人。
軟垂流蘇的幔幕隨著浮塵揚落,日光也在江鷺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斑,讓他既像聖人,又像幽鬼:「離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