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幫他搬畫時,不小心掙斷了繩子,將帛畫鋪灑在地。小廝刷地一下跪地求饒,卻良久不見郎君吭氣。小廝偷偷抬眼,見郎君正用震驚而古怪的眼神盯著這幅畫——
畫中是一位丰神俊朗、面如美玉的郎君。
稀奇的不是這郎君氣度堪比神仙落凡,而是賀明認得這人——南康王府小世子,江鷺。
賀明沉下眉眼,吩咐:「把那個少婦悄悄找來,我有話問她。」
他心跳砰砰,他預感到自己碰觸到了一樁隱晦的私密:尋常情況下,小世子的畫像不可能流落凡間。那婦人說她郎君因此畫而獲罪……這其中,莫非真的有不為人知的秘密?
第60章
賀明將少婦留在自己府邸,對外說自己新納了一門妾室。旁人不關心他納不納妾,只阿婭好奇地看過那少婦兩次,覺得對方並無稀奇處,也將此事放在了腦後。
與此同時,五月中下旬,姜循坐馬車從大相國寺返回家中。
太子始終沒拿到兇手,刺殺太子一事不了了之。太子震怒之下,東京戒備變得森嚴,出入往來皆要持著憑書腰牌,得人相證,讓人苦不堪言。
車馳過,一路香風中,姜循掀開車簾,見路過一片鄉野良田後,茅屋廟宇,廟前人頭攢頭,密密麻麻圍堵著些人。她又見他們衣衫襤褸,無精打采近乎麻木地坐在牆根下,迎著烈日發呆。
有官吏呵斥或問詢,有百姓旁觀或往來。
姜循向玲瓏使個眼色,玲瓏便派衛士去詢問。大約一刻的時間,姜循得到消息:北地戰亂田地荒蕪,邊將推諉不肯做事,流民南下逃竄,進入東京。
邊將推諉不肯做事啊……
姜循想到了很久前的一篇天下名文:《古今將軍論》。
托江鷺和簡簡的福,她前些時候特意去拜讀了那篇原本自己並不關心的文。那篇文乃喬世安所寫,當時未見其害,時隔兩年,文章之害方彰顯出來。
而姜循凝望著那些流離失所的人,囑咐玲瓏:「派我們的人送些湯餅米粥過去。」
玲瓏怔忡:「娘子,這不是我們應做的事。賑災應由朝廷大員做安排。何況你是未來太子妃,若出手援助,難免有搏名邀功的嫌疑,得人猜忌。」
姜循扯扯嘴角。
她靠在車壁上,漫聲:「我知道東府(中書省)西府(樞密院)他們的本事。文臣勢大,還有朋黨相爭,等他們定下章程,又不知得餓死多少人。
「邀名嘛,我本就邀名。我若沒好名聲,我怎麼做太子妃?」
玲瓏又要再勸她,想說太子最近對她態度曖、昧云云,然而姜循一句話堵死了玲瓏:「我舊年時候,就是孤兒,流離失所。如果沒有人接濟我,我也活不到等到貴人援助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