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在午日施粥時,姜循朝那施粥棚走去,喝住他們的行為,禁止他們今日施粥。
那站在糧車上的官吏們不安下車,搓著手過來討教:「姜娘子,這是為什麼?糧食都運來了,不讓人吃是會出事的。」
姜循:「今日不發糧。」
官吏們:「為什麼?」
流民喧鬧:「為什麼?!我們要吃飯!這不是你發給我們的糧食嗎?」
姜循抬起下巴。她此時無法輕易下決策,她自己都尚且記憶一團亂,哪可能跟陌生人商討這些隱秘事務:「我發的,我要收回來。」
施粥棚下一片靜謐,沸水聲汩汩。
流民們忽地反應過來,全都撲過去搶那些已經熬好的粥。
姜循立刻下令:「攔住他們。他們但凡多吃一口,今天所有人給我去牢里待著!」
官吏們和衛士們慢半拍地撲向流民,官吏們不解姜娘子的朝令夕改,但那是大人物的事,他們只不能讓這些流民的搶粥行為連累到自己。
所有人跑去約束那些搶粥流民,而有些大膽的流民,從人堆中跑出來,如餓狼撲食般,想去搶那些還安好地堆在車上的糧食。那一袋袋糧食在日頭下發著白光,在他們眼中,不啻於珍寶珠翠。
大部分官吏都去棚下了,站在外面的,只有那個弱質纖纖的姜娘子。
流民們無視那弱女子,向車上縱去。而忽然間,他們看到火勢竄起,瞬間燃上糧食……
火焰高漲讓所有人回頭,棚內的棚外的,全都驚愕,看到姜循站在一輛車前,手中的火把燒向那輛車。風澆上火把,糧食易燃,一簇火起,數車相連。
姜循眼前有人兇狠撲來,姜循手中的火把高舉,毫不在意地朝前,即將澆上那人的眼睛。
玲瓏本在囑咐衛士幫忙,回頭便見娘子直面惡徒。
惡徒一步步後退,舉著火把的姜循一步步上前。
烈風吹火,火勢更濃。滾煙後,火焰映著姜循的眼睛,姜循在火焰下,身子微微發抖,面容隱隱蒼白,眼中卻浮起病態的狂熱的笑意:
「再往前一步,我連你們一起燒。」
日烈風獵,衣著破舊的女子手持一火把,身後是一輛輛被她親手所燒的糧食。她被一群餓狼圍著,隻身長立,讓身邊人為她捏一把汗。
此間靜沉如死水,千人對峙。
他們都不理解,他們都欲攔。在這古怪的沉靜中,流民原本對姜循的感恩戴德轉為仇恨恐懼。可無論世人是感激還是厭惡,是仇恨還是畏懼,他們都不敢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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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循用了半日時間,收繳那些糧食。她沒有給出理由,在流民畏懼又怨恨的眼神中,於黃昏時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