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蕪夢到了三年前。
某一晚,日暮昏昏,倦鳥歸巢。姜府明堂已熄燭火,萬籟皆浸在一片寒鴉聒噪的死寂中。
這是夏日的一夜,姜蕪在所有人睡了後,走出了自己的閨房。她脫了鞋襪,摘了釵飾,站在潮熱的碧湖前。雪白的裙裾被水打濕,她踩著濕滑泥濘的布著青苔的石頭,一點點朝湖心走去。
活著已讓她痛苦。
富貴比貧窮更讓她無以為家。
她以為自己回到姜家可以得到悉心教養,可是薑母生病姜父沉迷權術,他們都不是很關心她,卻希冀她成為像他們養女一樣出色的貴女。
他們發現她不是,便決意拋棄她。
姜蕪聽到了姜夫人和姜太傅的私談:他們說,阿蕪已然不中用,不如讓循循回來吧。
太子妃之位不能落到他人之田,一個女兒既然承受不了這種重擊,便換另一個更堅強的女兒吧。
明明是夏日,湖邊也很熱,但一點點朝湖心走去,姜蕪開始感覺到寒意,冰涼刺骨。這種寒意在骨縫間戰戰,就像她這些日子感受到的一樣。
她流落街頭十年都不曾絕望,卻在回東京半年的時間中感到瞭然無趣。
既然姜蕪總是不重要的,既然沒有人喜愛姜蕪在乎姜蕪,那麼生命對她來說便難以忍受,不如死去。
只要閉上眼,只要沒了呼吸,她就可以獲得永遠的平靜。再不會有人斥責她,嘲諷她,利用她,欺騙她,最後再奚落她。她再不用當這也不好那也不對的阿蕪了。
冰冷湖水漫上姜蕪的口鼻。
窒息的感覺無疑是痛苦的。
可姜蕪一點聲音沒有發出,她沉浸在自己的荒蕪自墮中,沒有發現姜府的燈火一重重亮了起來,有一個人穿過一層層廊廡,奔跑在姜家府宅中。
姜循奔跑在夜幕中,穿過廊風石階,掠過華葉滿枝。
她久不歸家,姜家卻人人當她是「小娘子」,回答她的每一個問題。她久不歸家,她跳下馬車推開府門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看病重的姜夫人,而是四處尋找那個無人在意的姜蕪。
在那個燥熱的夏夜中,姜循踩著水,朝湖心游,急促地喚人:「阿蕪,阿蕪——
「我回來了!你不是有很多話想和我說嗎,你不是恨我嗎?你不是想知道我去了哪裡嗎?我回來了——我告訴你,我也十分恨你,恨你搶走了我原本平靜的生活,恨你搶走了本該是我的太子妃。
「你還沒有償還乾淨恩怨,你想躲到哪裡去?你便一點擔當也沒有,只畏畏縮縮地躲著嗎?躲能躲一輩子嗎,躲能——」
姜循看到了湖心的水泡,看到了姜蕪漂浮的髮絲和衣裳。她霎時失聲,霎時臉上失去血色。
小貼士: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 (>.<)
<spa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