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姜循咬著唇,仍然向湖心游去。
她在建康學會了鳧水,因自己初見江鷺便是落水,被那小世子抓著狠狠練會了鳧水。姜循從沒想過,因欺騙而起的一段情緣,帶給她會鳧水的本事,讓她在這一夜救下了姜蕪。
姜循抱著濕漉的不斷咳水的姜蕪,姜蕪抱住她哽咽,哭得喘不上氣。
兩個少女在寒夜中相依偎,姜循握著姜蕪的手,與姜蕪抵額發誓——
「你來幫我吧,幫我成為太子妃,幫我獲得權勢。讓那些欺辱你的人都下地獄。我可以幫你復仇,你信不信我?」
姜蕪只是哭,只是抱緊她。
從那以後,一條無形的看不見的線,牽連在姜蕪和姜循之間。她們在白日劍拔弩張,在黑夜抱臂取暖。她們可以是沒有血緣的姐妹,也可以是不見天日的密友。
她們不再需要親人,她們成為彼此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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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的今日,姜蕪早已明白,其實姜循的計劃中不需要她。
無論是復仇蟄伏還是奪權大計,姜循一個人就可以做好。姜循只是在那一夜,拉住了她下墜的手,給了她一條活下去的理由,讓她看到了一點幻夢般的希望。
三年後的今日,姜蕪已經平靜,已經足以從那段污穢中走出。她已經知道姜循為了幫她,犧牲了些什麼;她心想沒關係,她亦願意為了姜循犧牲。
她將日夜為姜循祈禱。
姜循願身墜泥沼不復活,姜蕪祈她有身退的機會;姜循放棄了未來,姜蕪祈她有未來;姜循絕情斷愛,姜蕪祈她會得到真心的愛。
願姜循終有自由日,身披五彩翼,腳踏華林枝,掙出樊籠,得天垂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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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循離開姜家,身心疲憊。
她終是沒有去看姜蕪,因玲瓏說,有張寂在。張寂在也好……姜循給姜蕪安排這條路,既是為了獲得張寂的兵力支持,也是為了讓姜蕪看到更廣袤的天地。
張寂此人,冰心雪魄,不為萬事萬物動搖,不為私情脅迫折腰。姜循少時,十分討厭這種人。她與張寂關係一向不冷不熱,更是在張寂帶回姜蕪、威脅到自己時,痛恨此人不顧私情。
可是當人脆弱時,找不到依靠時,又需要這種人的存在。
姜循遍觀東京男女,大約只能尋到張寂這唯一一個不輕易背叛、不推人下火坑的郎君。
姜循至今不喜張寂,但她知道姜蕪需要什麼。
所以……就這樣吧。
姜循讓玲瓏和衛士們不要等自己,她不願驅車,想慢慢走回府宅。玲瓏知她心亂,不作多事。姜循便拋開所有人所有事,也放空自己,孑孓獨行。
她走過市廛。華燈初起,大魏不禁夜,許多攤販們紛紛出攤,唱賣聲漸起,比白日更有一些喧囂。
她路過幾個出內城的流民。那幾個流民本有說有笑,認出了她後,想起了她賑災又燒糧的事,笑容收回,充滿敵意地看她。
